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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辰时五刻二姑娘。
是敬佑。
掌柜的总算从里间出来,不由分说便劈头盖脸地将他骂了一顿,拉着他和那两个官家少年赔礼道歉,点头哈腰。
众人见这么无趣,原本留着要听理论的也散了。
她这才有机会靠到前面去,就听掌柜的说,“是他不懂事,两位爷慧眼识珠,小人刚刚也仔细琢磨了很久,百思不得其解,听两位爷这么指点,一下子就想清楚了。
这幅画的确是近世伪造,不是真的。
只是小店素来钱货两讫,实在没有退钱的道理。”
查六爷倨傲地“哼”
了声,就在小厮搬来的椅子上坐了。
他茶也不喝,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地道,“我知道,你们有规矩。
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这么着吧,既然你们不乐意赔钱,就让他赔。
这画是从他手上卖给我的,他这么宝贝,一百五十两,他出钱好了。”
二十两银子,就足够在京城购置一处民宅。
他哪里有这么多钱。
掌柜的也很为难,“六爷,您大人有大量,是洪福齐天的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家大业大的,何必费心和他这号人计较?您能赏光来咱们这儿瞧一瞧,看一看,都是我们莫大的荣幸了。”
掌柜的说着,踢了敬佑一脚,“还杵着干什么?乖觉一点儿,给六爷跪进盏茶,赔个不是,六爷必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查六爷此时却冷哼一声,连连摆手,口中道了好几句不敢,阴阳怪气道,“我哪儿敢受进士爷爷的进茶呀?可别,可别,这是折了我的寿了!”
掌柜的顺坡下驴,咧开嘴笑道,“六爷认得他?”
查六爷笑道,“哪里敢说认识,说认识怕都攀附了他。
他是读圣贤书,讲大道理的人,他是恨不得要救天下人,要让万岁爷去赏识他的人!
向我们这种镇日家不学无术、靠着祖辈的荫封过日子的,他瞧不上!”
查六爷得意地睨他一眼,翘起来的厚底提梁靴,闲闲散散地打着袍脚,似乎是百思不得其解,“当年多威风,多豪气?怎么,天下人不需要你去救了?天下人看着你在这儿卖假货被挨打没一个人来救你?你不是考上了进士吗?你不是很威风吗?你不是满嘴圣贤书吗?到今儿拳头落在你身上,那什么孔夫子、孟夫子,哪一个来救你?”
掌柜的再想和稀泥,也知道这两人之前结过梁子,不说画的真假,就算它是真的,查六爷也会将它说成假的。
不为什么,这位爷今儿个在这里闹,压根就不是冲着画来的——是冲着人来的。
他好心,腆着老脸最后求一次情,“六爷说了这么久,必定是渴了。
快给六爷进盏茶,服个软,求一求六爷呀!”
敬佑抱着那幅画,很平静地说,“虽然画上没有太多题跋,只有一行笔势迥异的题名,但是所钤的印章的确是郗文忠公的私印,其刻法柔中见刚,且此章并不常用,‘同气连枝’,有怀念兄弟之意,文忠公存世书画的题跋中,甚少得见此章。
实在没有作伪的必要。”
查六爷说,“字也不是他写的,章也不常见,更没有什么别的题跋。
这样的画,甭说一百五十两,就是五十文,我看都不会看,买都不会买!
我看你们荣宝堂是要自砸招牌了,敢把这种来头不明、粗制滥造的画堂而皇之地挂在店里卖,还纵容这种罪人之子在这里胡言乱语,李掌柜,你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把来往的客人们,全都当瞎子了!”
连朝不愿再听下去。
低头将水仙盆上缠着的布拉松了一些,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笑盈盈地说,“好热闹。
掌柜的,还做生意不做?”
李掌柜不动声色,从头至尾打量一遍她的衣装,衣装并非绫罗,只走动之间的气质不似寻常,他原以为是什么显贵人家的使女,再看她怀中用粗布包着的一对明晃晃的仿品水仙盆,便知道要么没什么身家,要么是有钱没眼光的主儿,因此连调子也拿得冷淡倨傲,“姑娘,眼下有贵人在此,不便招待。
姑娘若诚心想买,就自行往里头看一看吧。”
敬佑也见着她了,不由分说皱起眉头便要开口,连朝已率先打断他,一幅很惊讶的样子,“就是为着这幅画吵起来了吗?那必定是很好的画了。
我真是不懂,但是我家主十分爱好风雅,掌柜的,这画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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