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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如是料见一方珠玉璀璨的金丝笼。
“你留在这里。”
丢下这句话,游扶桑把她抱进床榻,也不再交代什么,放下榻边珠帘,身形掩在珠帘外。
不多时,门扉一开一合,游扶桑离开了,屋内又进一个身形矮小的圆脸少女。
圆脸少女瞄一眼宴如是,面上绽一个局促的笑:“我是小麋,庚盈大人让我来服侍您。”
罗帷之囚,竟也有侍者服侍?
宴如是愣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耳边窸窸窣窣的噪声渐起,是小麋推近了一只热气氤氲的竹木桶,收起榻前氅衣,将皂角衣帛备在手边。
“宴姑娘,准备好了便沐浴吧。”
沐浴……
宴如是自然明白再往后是什么。
好不容易收起的眼泪此刻又落下来,打湿了胸前破败不堪的衣襟。
宴如是哭着没有动作,小麋窥她,窃窃出了声:“原来……您不愿意的么?”
“什么?”
“您不愿意与尊主……”
宴如是发懵,落如断线之珠的眼泪已替她回答。
“缘何不离开呢?”
小麋又问,“先前在殿上,尊主分明予你许多机会,缘何不离开呢?”
“离开……”
宴如是哭得颤颤巍巍,“离开,又能去哪儿呢?仇家手上捏住我阿娘的性命,她们提刀寻我,天罗地网,势要将我碎尸万段,我到底要逃到哪儿去呢?……”
小麋思索一会儿,手提着巾帕,将其置于汤桶中,又用力拧干。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小麋的声音:“只要离开,总有去处。
绝处也逢生啊。
与其白白蹉跎在浮屠殿,与浮屠鬼共处,还不如去外头碰碰运气,世间偌大广阔,能立鲲鹏,能生蜉蝣,缘何容不下你?”
宴如是只心道,此话听着伶俐,却是纸上谈兵,兴许是小麋太幸运,未见过不入浮屠便无法存活的绝境。
浮屠之地人人惊惧,宴如是却自主撞进来——只因外头有更可怕的东西。
再者,母亲只一条命,又如何耗得起呢?
见宴如是沉默,小麋未再言语,搀着她宽衣解带,进入汤桶。
汤桶内药草浮身,红的紫的遍布水面。
甫一触及汤水,滚烫的雾气让宴如是低吟一声,眼底更升起绯红。
小麋按住她肩膀,“宴姑娘,良药苦口,您背上的伤痕要多泡一泡药水才好。
既要做床侍,这些细碎伤痕还是早些消除了好。”
床侍……
那双扶在浴桶边的手微不可查攥紧,指缝透出隐忍的痛苦。
浴瓢中汤药浇下,自上而下地浸透宴如是全身,由肩峰入背,沿着瘦削的肩胛骨没进腰腹。
雾气弥漫,更衬那副身子莹白如玉,玲珑有致,如此伤痕也成了琼枝点缀,玉叶垂泪。
小麋多瞥几眼,竟然面颊微热。
沐浴焚香更衣,其间小麋不断强调床侍身份,把宴如是激得咬牙,心又死寂,成了一个活木偶,任人牵线折腾。
待宴如是靠坐床榻,已是亥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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