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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清绝也是一愣。
良久,她道:“倒是有趣。
想是扶桑之地浊气太盛,掩盖了这孩子身上的根骨气息。
是我的过错,是我看走了眼。”
她看着游扶桑,一字一顿地重复,“是个有趣的孩子。
也好,又是魁首,根骨又洁净,不妨……留在我身边吧,扶桑,你意下如何?”
宴清绝的语气颇为怪异,但这些细枝末节在掌门收徒的大事面前,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这可是宴掌门百年来第一次收徒,还是主动的、一收就收了俩——外山学子游扶桑,亲生女儿宴如是。
掌门首徒之名实在威风,所有人都在恭贺,游扶桑却本能地觉察怪异。
她以为,宴清绝并非真的想收下她,而是借收徒之名……
掩盖什么端倪。
不过,这般似是而非的想法在少年扶桑脑海里一荡,很快消散无影。
她只记得那日最后,宴如是兴冲冲地抱着一捧符箓箭矢法器珍宝:“这些都送给你!
游扶桑,往后我们就要同吃同住、一同听讲啦!
但愿你是个好相与的人,”
小孔雀笑容明艳无俦,“今日之后,你就是我的师姐了!
记得好好照顾我啊!”
那样的笑容,不论时隔多久再想起,都能振动游扶桑的心扉。
那是她自无尽混沌后,眼前落下的第一道光。
*
浮屠殿中。
醒时正是雨后,殿外燕雀啁啾。
宴如是仍睡得死沉,半张脸埋在锦被里。
游扶桑心道:昨日还那样凄惶的可怜样,今晨这样安逸,也不知是不是该说小孔雀心大?
边想着,她退开身子,仔细没惊动熟睡的人。
罗帐晨熹,游城主在等身的铜镜前照见自己的影,雪梅白氅已长身玉立,又鬼使神差地抬了手,高束起一个利落马尾辫。
这是她百年前在宴门常束的辫发,听课听题、习剑练剑,以求方便;自入魔,对身外之物再提不起劲,鲜少关注形貌。
此刻不知触景忆情还是怎的,无端端想起从前的样子。
说来,第一个马尾辫还是宴如是给她扎的。
可惜宴少主娇生惯养,只懂得衣来伸手,不懂得照顾别人,更不说替谁扎发。
彼时,她以师姐妹就该同样发式为由,霸道地夺过了游扶桑的发绳,左右拉扯,硬是拽下游扶桑许多头发。
游扶桑怀疑她成心整自己,一把推过去,不再搭理小孔雀。
小孔雀于是讨好地抱回来,一口一个“师姐”
、“姐姐”
、“扶桑姐姐”
,嗓音软得像黄鹂鸟,才让游扶桑回应,把事情翻篇。
然而,每每看到师姐妹姊友妹恭,宴清绝总要以各式各样的理由拆散二人,无非是竹外滴漏失声了,如是你去换一缻,林间睡莲要落了,扶桑你去采一些。
宴清绝不想她们离得太近。
毕竟谁想看到自己最负以重望的女儿和一个不入流的玩意儿亲密呢?
宴清绝也定想不到,百年之后,她的女儿要来求这位“不入流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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