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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周全来找宴如是,问到宴门水牢的事宜,便是将处置方妙诚的权力交给了宴如是。
如今方妙诚已是板上钉钉的罪人,孤山钳制她。
周全对宴如是当然很恭敬,游扶桑救过她,在她心里约等同于宴如是救过她,何况周全打心底里是佩服宴如是这个少主的,经历这么多沉浮是非还能这般坚守本心,实为不易。
宴如是于是将方妙诚关押在宴门后山水牢,那个曾关过她母亲的地方。
水牢之内暗无天日,青龙伏在深潭边缘,鳞甲遍身,散发着煞芙蓉气息,有抑制邪修的功效。
宴如是站在岸边,右手托着一只烛台,盈盈烛火照在她面上,光亮清冷。
她问方妙诚:“熟悉吗?这曾是关押我母亲的地方。”
方妙诚跪在牢里,冰冷的水浸湿半边身子,灵息不足而现出狐狸尾巴,伤口累累,都是那日她欲逃走而被蓬莱黑蛟打出的痕迹。
随她动作,铁器咣当响着,她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面颊,面容枯槁,毛发已经变成了枯哑难看的死灰色,往日光彩烟消云散。
她看着宴如是,不说话,只是笑。
“你的陆楼主不会再来救你了。”
方妙诚又是一笑,讥讽得紧,“你怎知她不会来救我?”
宴如是于是淡淡问:“那她来了吗。”
话才说完,宴如是身后也出现了层层叠叠宴门的人,成渐月在左,孟长言在右,皆是冷冷俯视方妙诚。
这几日宴门休养生息,方妙诚却失了灵气,再怎么易容、欺诈、谎骗人心,亦是插翅难逃。
陆琼音当然不会来了。
浮屠十八地狱外她以死遁地,失了一具肉身,元气大伤,此刻只求自保。
在她眼里方妙诚只是一只逗趣儿的狐狸,是不值得冒险营救的。
宴如是再插一刀,重复一遍:“陆琼音不会再来了。
方妙诚,如今孤立无援的人终于变成你了。”
方妙诚看着她,又或者透过她凝视着什么,某一个瞬间,她面色极快地坠落了,终于面如死灰,心如死灰。
宴如是于是回头,与正道诸位颔首,“方妙诚其人阴险狡诈,草菅人命,罪不可赦,倘若一命换一命,她该死千百回了。
时辰以后,我以青山剑斩下她魂魄,青龙吞噬她,如此,生生世世,再无复生的可能。”
不是请愿,而是告知。
可惜未找见陆琼音。
但不打紧,宴如是心道,有些仇恨该报还是会报。
只是有些罪孽,该要偿还,却是斯人已不在了。
*
这些日子,但凡是有耳朵的人,不会没听过宴门与孤山之后《告天下人书》如何还转局面,由蓬莱椿木诵读、御道书生在侧,这封千余字的书信严谨到如同上神受封。
这些日子,但凡是长了眼睛又记忆尚佳的人,不会停止对宴门少主大义灭亲、青龙救世之事的传颂。
而传奇故事总是越传越古怪,传闻里的宴少主已经长出三头六臂,左青龙右白虎上朱雀下玄武,统统由她驱策。
有说她是女娲传人,如神祇光明正大,是剿魔功劳最大者,亦是对正道摧陷廓清,功在万世千秋。
正邪一战浮屠城灭,御道孤山休养生息,牵机楼——
牵机楼,消失了。
如同它曾凭空出现在山崖,此刻它已凭空消失,不见踪影。
如此消失不见竟是坐实了陆琼音邪道身份,仿似畏罪潜逃不敢示人。
同时有传闻,牵机楼楼主陆琼音,实则与浮屠城第十六任城主庄玄样貌相同。
“可惜见过庄玄的人并不多,我又没有证据,说出去无端惹人哂笑。
虽说陆楼主一百张脸变幻无穷,也许只是见过庄玄又恰好顶了那幅面皮吧……还是觉得奇怪呢。
现在有《告天下人书》,我思索再三,一切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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