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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在褪色。”
这是凤家千金凤九对自己的评价。
她是凤家唯一的子嗣,诞生于一场纯粹的政治联姻。
她的父母之间,连最初维系表面的客气都已消耗殆尽。
在她出生后,那层薄如蝉翼的“体面”
也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冰冷的现实。
父亲凤阎,是一座行走的、由利益构筑的堡垒。
他的世界里,万物皆可衡量,皆可交易。
在他的书房里,时间仿佛被切割成了精确的秒表刻度。
空气里永恒地悬浮着两种声音:
一种是电话听筒里传出的、刻板而急促的商业对白;
另一种则是他偶尔亲自拨打电话应酬时,那精算师般精准、不带丝毫起伏的语调。
厚厚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有书桌上那盏冷光灯,照亮他翻阅文件时专注而毫无温度的侧脸。
母亲谢瑶,则是名流社交场上一幅完美的活动肖像。
她的闺房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由香气与镜面构筑的精致牢笼。
推开门,浓烈到近乎有形的香水味便扑面而来,那是昂贵的雪松混合着鸢尾的气息,甜腻又带着一丝侵略性,长久地渗透在每一寸空气、每一件丝绒织物里。
房间里最多的声音,是化妆品瓶罐开合的轻响,粉刷扫过面颊的微末沙沙声,以及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光洁地板上的、规律而空洞的节奏。
巨大的穿衣镜前,永远映着她一丝不苟的妆容和华服,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眸里,映照着最新一季的时装画报,映照着珠宝的光泽,却唯独映不出女儿的身影。
在凤九的记忆深处,这两个空间如同两个平行运转的冰冷星球。
一边是永无止境的数字、合同与谈判,声音嘈杂却透骨寒凉;
另一边是永恒的香气、华服与静默的审视,色彩斑斓却毫无温度。
她站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看着属于她的那份色彩,在父亲冰冷的算计与母亲精致的漠视里,一点点、无声无息地褪去、消散。
她生日那天。
凤九穿着公主裙,独自坐在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沙发上。
怀抱里塞着一个几乎淹没她整个上半身的绒布玩具熊——那是佣人送来的“父亲的礼物”
。
凤九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熊耳朵粗糙的缝线,她知道,连那玩具熊吊牌上的价格标签,都大概率是父亲助理撕掉的。
父亲本人是不会关心她什么时候生日的。
面前矮几上,精巧的蛋糕表面,几根细蜡烛早已燃尽,只留下几滩凝固的、色彩斑斓的蜡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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