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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憎恨贪官污吏,也认为这是他应该走的正道。
可他听着何敬一字一句的宣读旨意,看着文武官员跪伏在地上高呼圣上英明,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拨云见日的畅快。
无可否认,这其中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要查处的人当中包括纪文征,若按民间的说法,自己或许应当称那人为丈人爹。
宁澈初见到纪文征的名字也出现在弹劾疏中时,心中惊怒非常。
他并不是恨纪文征拿了多少银子,而是他作为一个父亲,纪瑶唯一的亲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将自己的女儿推入两难之地。
对于纪瑶,宁澈同她并无夫妻之实,待她也算不上呵护,对这个被迫嫁入天家的女子,他更多存的是歉疚,同情,或者怜悯。
但即便如此,他至少愿意给她作为皇后的尊重。
他认真想过,如果没有钟义寒那封搅得石破天惊的奏疏,他对纪文征应当如何处置。
有很大可能,他真的会用自己的权力包庇他一回,既是想替庄靖太后还纪瑶一个人情,也是不想真的凉薄到对正妻的父亲没有半分宽宥。
而如今这样被推了一把,对他自己其实没有任何损失,甚至史书上还会记一笔景熙皇帝是大义灭亲的明君。
只不过,纪瑶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可事已至此,开弓已没有回头箭。
“乔乔,”
宁澈阖上双眼,疲惫的枕着靠背,“我要做好当孤家寡人的准备了。”
【作者有话说】
注[1]:改自明李三才停罢矿税疏。
旧年人情
◎我代他向你谢罪。
◎
今年秋天,雨水格外多。
在阴晴不定的风云中,朝廷对于通倭一事的查处徐徐铺开了血雨腥风。
八月十三,吏部侍郎为保家中妻小,留下一封谢罪书,畏罪自尽。
十七,户部尚书府邸被查抄,搜出金银近百万两,地契田庄的价值更难以估量。
于此同时,地方各州府的弹劾奏疏如雪片般涌入京城,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及至九月,北镇抚司及大理寺在山东府当地的查处也基本肃清,数以百计的案卷被快马加急送往京城,案情详实,铁证如山。
其中涉案官员共计二十二人,全部由北镇抚司押送上京,后移交三法司等待处决。
人犯入京那天,夏绫同宁澈讨了个人情,到正阳门外去亲眼看着那些人被押送进三法司。
据查,韩山岐在十几年前便已事涉贪腐,在扬州任知府时,就私下收揽了不少官银,其中便也包括本应发给殉国将士的抚恤。
这么看来,夏绫幼时所历经的惨淡,其中不无他的手笔。
夏绫站在箭楼上,远远看着肩带重枷的罪人,佝偻着腰背,拖拉着镣铐,在军卫严密的押送下,缓缓步入城门。
这些人曾经颐指气使,呼风唤雨,要一个老百姓的性命甚至比踩死一直蚂蚁还要简单。
如今看来,在没有官服加身时,他们也与微末之人无异。
不过是因为手中有了权力,他们自以为生出了爪牙,做了禽兽。
现在目睹这些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偿,夏绫本应该开心的,可是她并没有。
她只是有些遗憾,原本她也可以有被母亲兄长疼爱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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