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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君静悄悄地看着商恪,他的语气稀松平常,神色里却隐隐显得痛苦。
但见他伸手去取那奇花,探出的右手上鲜血淋漓。
“你……”
丰隆蹙眉,担心是被自己与天弓合力断剑所伤。
“这伤早就有了,”
商恪道,“是昔年水心所为。”
他流血的手指触碰到花瓣,惊动了依附的萤火,魂魄离开了花,那花又变得轻盈,被商恪摘在手中。
“江宜的花,我带走了。”
商恪一手负剑,一手托花,走下山道。
魂魄虽回归大地,肉体毁伤的人依旧死去,尸骨残骸堆积如山,山下人间满目疮痍。
那些因失魂而死的人们重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世界却已然不一样了。
世外有飞仙,天外有神人,凡人如蝼蚁寂寞死去。
魂魄虽得归来,而肉躯毁伤之人却不能复生,尸骨残骸堆垒成山,家舍田园一片废墟,人们却连哭泣的力气都失去。
那烙印在灵魂深处,被天外巨眼凝视的恐惧不会轻易消散。
前一刻他们在魂海魄流中感受彼此,理解彼此,成为彼此,这一刻又分离为个体。
所有的争纷都暂息,所有的意义都失去意义。
诸相皆空,所争为何?
人们放下手中刀剑,抬头望天。
天上是碧窗白云,鸟雀数只飞掠,如同以往无数个平平无奇的晴日。
狄飞白抱着牙飞剑的残余,经过那些脸上犹带茫然神色的幸存者。
他的魂魄被天轮地毂抓取时,肉身尚未被阙剑斩灭,因此得以幸存。
可幸存是否是真的幸运?与其得知生命难以承受的事实,不如永远做一只泥潭里的蜉蝣,朝生暮死却可自得其乐。
就像他的母亲,因在梦中见到玄门开启那毁天灭地的场景,而惊悸致死。
狄飞白沿着离河的堤岸往前走,又想到他的父亲。
李裕最初只是请善见道人略使小技魇住阿岘,以令她无法对兄长透露隐秘,却没想到善见为妻子造了这样一个梦。
善见是故意而为么?
在天轮地毂牵扯出的河汉里,所有魂魄都混同一体,他们了解彼此的想法,就像了解自己的想法。
狄飞白看见了母亲的梦境,看见了父亲的真心,也看见了善见道人的灵魂。
善见只是一个平凡的道士,操纵他言行的是李桓岭。
而李桓岭的眼中唯有大道之行,狄静岘这样的小人物,不足够他一瞥,设下这样的梦,连刻意都谈不上,只是出于对无知者的同情,赐她一个机缘,没想到却成就了死亡。
江宜曾对他说,有时候不是你找不到答案,而是答案还没有来找你。
可这答案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从那些路边望天的人眼里看见了自己的眼睛——一样的茫然惶惑。
天地广阔,竟不知何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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