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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溯将秦王所赠金铤兑换成银铤和铜钱,绝大部分悄悄塞进了韩母的包袱,自己只留足了回书院的路费。
又担心韩母带太多钱不安全,特地找了一家声誉不错的镖行护送,自己则租赁了一匹快马回书院。
牵马出了春明门,回望京城如锦绣成堆,也无甚挂念,跃马而上,向鹿鸣山而去。
行至日上三竿,骄阳似火,暑气蒸人,马儿都热得气喘吁吁。
终于看到一片树林,凉荫蔽日,不啻于沙漠中看到一眼清泉。
韩溯勒马过去,解下干粮和水,下马歇息。
见树下坐着几个乞丐,便将包袱里剩的几块饼分给他们,他们却没接,反倒是有一人扬起头冷笑道:“最后一顿了,就吃得如此寒碜么?”
语罢,他站起身来,原本萎靡低伏的身姿,竟如此凶悍壮实,显然是练家子。
其他人也都起身,动作利索,眼神狠厉,向他围拢过来。
韩溯心叫不好,强作镇定,一边暗暗往马的方向退一边周旋,“小可一介寒门书生,包里一点余资,若蒙不弃,愿送给几位做个酒钱。”
为首那人哈哈大笑道:“我们不要你的钱,要你的命!
太子殿下说了,留着你终究是个祸害!”
韩溯大惊,连忙回身上马,猛扯缰绳策马狂奔。
那伙人也不慌,吹了个口哨唤出隐在树林里的马匹。
韩溯不是高明的骑手,马也只是寻常的马,很快就有马追赶上来。
那人赶到近处飞起一脚踢向韩溯,韩溯在坠马的瞬间一扬手,将一包粉末撒向那人面门,那人以为是什么暗器,躲闪过猛也摔下马去。
韩溯摔下马时就势打了个滚,勉强卸去了点冲力,但依然痛得一时不能动弹,转瞬间后面的人就到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为首的朝边上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下了马,拔出刀,步步逼近,韩溯急促地呼吸着,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看那大刀扬起就要挥下,一支箭从韩溯的袖管中发出,直击那人胸膛。
韩溯趁机爬起,夺过刀将他砍翻,又砍向先前踢他下马的人。
两击得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剩下的人都已变了神色,那为首的说:“有两下子!
围起来,小心他的袖箭。”
韩溯明白,若等他们形成合围之势,自己再无生机。
他眼角余光扫过地势,心念电转,突然将手中染血的刀往那伙人的方向掷去,寒芒闪烁,趁他们躲避的刹那,猛地向树木茂密处狂奔,密林会削去他们骑马的优势。
他用上了所有的力量和速度,风在耳边呼啸,耳膜嗡嗡作响,横生的枝桠在脸上脖子上剐蹭出累累伤痕也顾不上,只感觉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快要炸裂的肺腔。
突然脚下一软,天地旋转,他从陡坡上滚落,终于世界沉入无边的幽暗……
“阿瑗——阿瑗真乖。”
父亲抱着小女娃贴贴胡茬,母亲拿着绣篷温柔地笑着。
突然,母亲的脸变成了大伯母,她笑得残忍:“这是多大的福气!”
几个堂姐妹都坐着吃吃笑,大堂姐掩袖轻笑:“年纪大的死过老婆的才最会疼人了。”
又变成一个狠厉的声音:“进了江仙阁还想出去,也不打听打听我春娘是什么人!”
韩溯大力喘息着睁开眼来。
密林森森,枝叶间只漏出一点冷冽的天光,景翳翳以将入,不用多久,夜色就会压下来。
痛感一点点苏醒、叠加、丰富,各种隐隐的、钝钝的、火辣辣的、跳跃的疼痛自四肢百骸爬遍全身,仿佛摔碎了的泥人被胡乱拼凑起,留下一条条不贴合的缝隙。
他检查了下手脚,除右脚踝骨折其他都还好,肋骨也没有断,他尝试着爬起来,没想到这平常的举动如今做来却要消耗大量的力气,使得他大大喘息起来,干燥的咽喉又被牵动着咳起来。
先要找到水。
他就近拣了根稍粗的树枝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坡走去。
林间的光线如沙漏里的沙一般迅速流逝,鸟一丛丛掠过飞回巢里,羽翼扑棱作响。
夜枭的叫声在山谷中回荡,喑哑而凄厉,树林里慢慢酝酿起危险的气息。
韩溯喘着粗气,衣衫早已湿透,他不无悲哀地想,若是葬身在这里,连个收尸认尸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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