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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曾屡次将他护在身后、笑容爽朗明澈的女子,声音低沉而平稳,对着他低切请罪:“属下来迟,致使君上罹难。”
“个中缘由……”
她的尾音处有一瞬几不可察的凝滞,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哽在喉间,语调却仍旧平稳得可怕。
“恕属下不便解释,少主但有责罚,属下无一不认。”
字字清晰,句句冰冷。
来迟?不便解释?
这就是她给出的答案,她甚至不屑于再编织一个像样的谎言来搪塞,只是这样……认罪。
以最恭顺的姿态,最疏离的言辞,认下这所谓的“失职”
。
“什么叫不便解释?!
阮清木!
你看着我!”
风宴几乎是低吼出声,嗓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告诉我!
今日之事你究竟知不知情,那个银面人跟你有没有关系——就这么难吗!
!”
他所有的恐惧、愤怒、以及那一点点卑微的、祈求她否证的渴望,都在这声嘶力竭的逼问中暴露无遗。
然而,就在“银面人”
三个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血腥弥漫的殿宇中阮——
阮清木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她猝不及防地抬头,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惊疑!
这抹惊疑,分毫不落地撞入了风宴的眼中,亦彻底毁去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认得他……她真的认得那个银面人。
所以那人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认知浮现的一瞬,风宴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寂灭,如天地倒悬般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呵……呵呵……”
几不成声的笑从他喉间挣出,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
握剑的手,再提不起一分力气。
“当啷——!”
那柄曾沾满鲜血、直指她咽喉的长剑,从他骤然松开的指间滑落,清脆又刺耳的撞击声回荡开来。
风宴的身体晃了晃,随即僵硬地转过身,将那道跪地的身影与满殿尸骸,一并抛在身后。
冰冷的玄色衣袍拂过地上暗红的血污,勾勒出一个孤绝萧索到极致的背影,肩背的线条绷紧如石,却又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
就在这片压抑至死的沉默中,他忽地停步,用一种缥缈得如同梦呓的声音,轻声唤道:“……阮清木。”
嗓音干涩嘶哑至极,却又透出一种令人心窒的平静。
“如果今日……我也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微微侧首,却终未回头,目光空茫地投向殿外浓夜:“你是不是也只会觉得……是又一次……失职?”
风宴没有等待答案。
他甚至连思索的力气都失去了——尽管在问出这句话的刹那,他仿佛感知到,身后那道沉寂的气息,也许极其短暂地、极其轻微地……僵窒了一瞬。
风宴唇角极为艰难地向上扯了扯,似乎想挤出一个笑,最终只凝成一个苍凉扭曲的弧度。
一滴冰冷的湿意沿着他的下颌滑落,砸在凌乱的衣襟上,晕开一点更深的暗色。
他不再停留。
脚步抬起,带着一种仿佛被抽空了筋骨,仅凭残念支撑的踉跄感,拖着早已不堪重负的身躯,缓缓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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