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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听说他那个娘,不过是西境一个成了气候的花妖,装得清高,君上何等尊贵,她竟还敢不识好歹,妄图行刺?真是不知死活!”
“眼高于顶的贱骨头罢了,到头来……还不是爬上了君上的榻?”
刻薄的话语落下,喉间滚出黏腻的笑声,带着令人不适的猥亵意味。
“也亏得君上心慈,不忍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才把他带了回来。
细论起来,那种混杂着污浊之血的东西……也配?”
“说到底,不过是个……野种……”
那些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阮清木的耳中。
许是彼岸精魅的根性让她对花草生灵有着天然的亲近,又或是那些言语中的轻贱与恶意过于刺耳,她心头忽地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但她初至魔界,对一切尚不明了,亦只能权当未曾听闻,匆匆远离了那处。
而不久后,风沉忽地唤了她过去,却并未安排什么要务,只随意地带着她穿过重重楼阁,来到一处偏僻荒凉的殿宇前。
与恢弘雄伟的魔君殿截然不同,虽是白日,殿内却没什么明光。
殿门开启的刹那,一股混合着尘埃与湿冷的阴郁气息扑面而来,沉水香也盖不住的朽败气味悄然弥漫。
阮清木好奇地抬眸望去,目光却倏地定在一处。
风宴问得随意,连声线都维持着之前的漫不经心。
桑琅不敢怠慢,微一思忖后,谨慎回道:“距护法离界,约莫两月有余了。”
话音落下,风宴倏然抬眸,烛火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非但未添暖意,反将那片墨色沉淀得愈发浓稠。
随后,他唇角缓缓勾起,却是一字一顿道:“算上今日,是三月整。”
桑琅没料到风宴会将日子记得如此精确,被这突如其来的纠正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茫然。
风宴却没等他反应,语调骤然冷下:“她说要去三个月,今日未能赶回,难道连信也没传半封?!”
此刻,桑琅再迟钝也觉察到了那刻意压抑却仍丝丝缕缕渗出的不悦,暗自叫苦今日当值不吉,沉默许久后,方试探着道:“许是……有事耽搁了?”
说着,他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阮护法行事向来独来独往,不喜我等干涉踪迹,不过前些日子裴公子也出去了,说是要去趟凡间,或许——”
桑琅本想提及一个阮清木可能落脚之处,希冀缓解凝滞的气氛。
然而,“裴公子”
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让风宴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倏而冷笑出声,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刀锋般的锐芒,缓缓重复道:“裴公子?”
话音未落,风宴猛地抄起手边的青玉盏,看也不看,狠狠朝着殿中空处掷去!
“砰——哗啦!”
那是阮清木初生灵识,于这浩渺世间懵懂探寻阮,第一次真切地、沉重地感受到“被需要”
的滋味。
也是自那一夜起,她便想,要好好护住怀中这个少年,再不让他独自咽下无处倾泻的苦楚。
思绪如潮水般缓缓褪去,阮清木抬眸,视线落回眼前空旷而陌生的殿宇。
少年冰凉颤抖的身体与此刻王座上威严沉郁的身影交叠,恍如隔世。
阮清木静静凝视着他,心底那点因回忆泛起的波澜,最终沉淀为一种透彻的顿悟。
或许……自最初的那一刻,便是她错了。
风宴从来就不是需要她羽翼庇护的弱者,他流淌着风沉的血脉,生来便具有掌控一切的强大,而如今,更已是魔界名副其实的君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何需她这抹残魂再自作多情?
灵台骤然一清,阮清木眉宇间最后一点怅惘也烟消云散。
她牵唇一笑,对着那低眸批阅文书的身影,无声而清晰地启唇,道出了那句早该出口的道别:“风宴……再见了。”
随后,阮清木再无留恋,转过身,步履轻快地走向那扇隔绝内外的殿门。
魂体轻盈,掠过冰冷光滑的地面,未曾带起一丝风,然而,就在她的“指尖”
即将穿透那厚重门扉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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