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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火深处,终年不散的硫磺与矿石粉尘气息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铁砂。
砺石院最底层,靠近那条暴躁地火支脉的狭窄甬道,此刻更是如同炼狱的喉舌。
江浸月佝偻着嶙峋的背脊,几乎将整个身体都埋进甬道尽头那个仅容一人爬行的、不断喷吐着灼热浊气的裂口。
裸露在破褂外的胳膊和小腿,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沉,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疤和淤青,还有那些深红近黑、如同干涸大地裂痕般的龟裂纹路。
每一次发力,那些纹路的边缘就渗出暗色的血珠,迅速被飞扬的粉尘覆盖,凝固成更丑陋的硬痂。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堵塞在裂口、棱角嶙峋的漆黑矿石,指甲早已翻卷崩裂,指尖血肉模糊,混着黑灰和凝固的血痂。
每一次拖拽,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无法压制的、撕心裂肺般的呛咳,喉间弥漫开熟悉的铁锈腥甜。
“磨蹭你娘的!
想死在里面,老子成全你!”
王癞子尖利的呵斥夹杂着污言秽语,如同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狭窄的空间里。
他肥胖的身躯堵在稍后方的甬道中,油腻的脸上满是暴躁和不耐烦,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意的光。
这裂口堵塞,地火浊气郁积反冲,温度高得吓人。
派江浸月进去清堵,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刑罚,等着看他被灼伤或者被突然喷发的浊气冲垮。
江浸月深陷的眼窝里,那两点幽暗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着,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执拗。
他咬紧牙关,布满污垢和汗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唯有喉咙深处压抑不住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泄露着身体承受的巨大痛苦。
他无视了王癞子的咒骂,也仿佛感觉不到指尖钻心的痛楚,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一寸寸地将那沉重冰冷的矿石往外拖拽。
恨意是支撑他在这炼狱里没有彻底垮掉的唯一燃料。
对沈青瓷虚伪“生路”
的恨,对王癞子和所有欺凌者的恨,对这污浊命运本身的恨!
这恨意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比地火的温度更甚。
每一次濒临极限的痛楚,都让他更深地咀嚼着这份恨的滋味,如同自虐般从中汲取着最后一丝力气。
他需要力量!
需要撕开这烂泥般命运的力量!
那卷紧贴胸口、被体温焐得滚烫的《九死蜕凡经》素笺,上面每一个字都在无声地呐喊,连同那页首早已模糊的朱砂字迹——“活下去,阿月”
——此刻都化作了扭曲的鞭策。
活下去?不!
他要爬出去!
爬出去,站在那个云端仙子的面前!
就在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块足有磨盘大小、通体漆黑的“火纹钢”
废渣拖出裂口的刹那——
异变陡生!
“呜——嗡!”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咆哮猛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刚刚被疏通开的裂口骤然膨胀、扭曲!
一股粘稠如岩浆、颜色浑浊暗红、蕴含着狂暴毁灭气息的地火浊流,如同被压抑了万年的凶兽,悍然冲破束缚,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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