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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女害怕影响书生,让他沾了自己身上的霉气,甘愿与他分隔,发誓此生不相见;
自觉配不上书生,知道大家长替他寻了亲事后,自愿束上白绫,以初见面的水袖作了最后的了断,希望能斩断书生的念想,让他过上家里人为他规划的阳关道。
台下难免有唏嘘声,哀叹此起彼伏。
有笑歌女傻的,自然也有夸她殉情轰烈的。
付媛抬了抬眼,打量着单老夫人脸上的神情。
她脸色一如既往的难看,只是如今因陷入了沉思,又露出几分思索的神色。
或许是发觉了身侧付媛传来的目光,她轻轻咳了声,又骂:“别以为这样就能打动谁。”
是她发自肺腑想要对付媛说的话,还是她为自己扯过的遮羞布,付媛不知道。
付媛只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单老夫人是好面子的人,台上的戏子唱的每一句,仿佛都直勾勾地刺在了她的心头,扇了她的耳光,下了她的面子。
脸上无光,她甚至觉着有些无所适从。
她习惯了被旁人捧在高处,没人敢忤逆她,哪怕是单阎也不被允许在她面前有任何的个性。
专制独裁,她在家中活成了个土皇帝。
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并想将这些恶延伸到付媛身上,试图利用这些琐碎来困住一个鲜活的灵魂,吸食付媛的养分,将付媛变成和自己一样囿在院宅中的傀儡。
然而,付媛并不是甘心做笼中雀的人。
她的心从来都向着广阔的天地,哪怕将她囚禁,收起了她的纸笔,她甚至愿意咬破了指头在墙上接着书写自己的自由,独属于自己心里的那片天。
单老夫人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觉着有些迷茫。
她原本以为自己很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并且身体力行地去追求,可最后依旧将自己的日子过的一片狼藉,却以为那是最好的归宿。
单老夫人阖了阖眼,似乎想起了多年前自己曾相拥过的草原。
鲜草气味扑鼻,少女喜滋滋地牵着马匹,抚顺鬃毛,在马儿身旁呢喃:“马儿马儿快些长大吧,那儿有更广阔的天。”
原来她曾经也窥见过自己想要的那片天光。
烟雾再次排山倒海般涌来,仿佛掩盖了整个戏台子。
灯光渐熄,台下再一次陷入落寞。
再点灯,出现的是面目狰狞的牛头马面。
面具做的极其逼真,远远望去也能看见可怖的獠牙,引得台下阵阵哀鸣。
如今已经进行到话本的最后一部分,歌女徘徊在奈何桥,不愿离去,更不愿到孟婆跟前喝下那碗传闻中能忘却往生回忆的孟婆汤。
即便手脚被紧束,双颊被掐得泛红,也没能将那碗汤灌入她喉。
众人僵持良久,直到奈何桥上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书生袖袍随着风飘摇,扬在了半空,仿佛他也失去了生命的重量。
他也毅然决然地随她去了。
他们应是对这世俗有恨的,故事的结尾却在两人相拥后戛然而止,留给观众的只有无尽的遐想。
灯灭灯又起,戏班子逐一上戏台向观众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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