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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兴礼眼中闪过锐光,“当时我以为证据确凿,直指东牟。
但事后细想,训练如此有素、下手如此狠绝的细作,行动中竟会携带这般标识明显的信物,本身就有违常理。
除非……”
“除非有人想让我们看到东牟的腰牌。”
严星楚接口,眼神微冷,“栽赃?祸水东引?”
“正是!”
周兴礼重重点头,“若卢方真是残周的人,那么云平生漆这条线,恐怕就不止东牟一家在吸血!
残周同样急需战略物资,尤其是造船所需的生漆!
卢方坐镇修宁,庇护甚至主导一条通往残周的走私线,完全可能。
陈主事查到要害,他必须灭口,但又想误导我们全力对付东牟,他便可趁机切断线索,甚至让东牟的人顶罪!”
唐展补充道,声音里压着怒意:“如此,马有才、刘旺之死,恐怕也不仅是灭口。
他们或许知道些卢方勾连残周的边角,或者,他们的存在本身,碍了卢方清洗或断尾的事。”
严星楚沉默了。
他站起身,在书案后踱了两步,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四月天的归宁城,夜里宁静,远处隐约有蛙鸣。
“好一个卢方……”
严星楚转过身,脸上已无半点睡意,只有属于上位者的冷静与肃杀,“若真如此,云平就不是一县贪腐窝案,而是敌国暗桩的重要枢纽,两条毒蛇争食之地。
我们这几年,忙于平定、梳理内政,对这等深耕地方、伪装投诚的暗桩,确是疏于防范了。”
“王上,此非战之罪,亦非谍报司、镇抚司懈怠。”
周兴礼忙道,“彼辈潜伏极深,若非此次工坊新制触及地方利益,搅动池水,陈主事又机缘巧合查得深入,恐其仍会深藏不露,不知还要窃取多少国利,腐蚀多少吏治。”
严星楚摆手:“现在不是论这个的时候。
老周,唐展,既然你们有此推断,接下来如何打算?卢方是四品知州,没有铁证,动他风险极大,可能引起降臣震荡。
云平那边,胡元、盛勇、周平、楚铁,他们眼下盯着的,可能还只是东牟那条线,或是卢方抛出的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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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兴礼与唐展对视一眼,唐展道:“王上,臣以为,眼下不宜直接动卢方。
一者证据尚属推断,二者易打草惊蛇。
当务之急,是双管齐下。”
“细说。”
周兴礼道:“其一,云平方向,需立刻将新判断密令告知胡元、盛勇。
令其调整侦办重点,不仅要查东牟,更要暗中留意一切可能与残周、与卢方相关的线索。
对韩观、崔益、齐富等人的审讯监视,需加入此维度。
尤其崔益,他若真是卢方的人,或与残周线有关,那他的顽固和八年不动,便是在守云平这个节点!”
周兴礼接着道:“其二,修宁州城方向,需立刻加强对卢方及其亲信、州衙要害的秘密监控。
王生已在那边,但力量或不足。
需增派得力人手,设法渗透,监控其往来通信、人员接触、异常举动。
同时,暗中详查卢方历年经手公务,特别是涉及物资调拨、关隘、及可能与残周控制区间接往来的一切记录。”
严星楚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沉吟道:“同时盯两条蛇,还要防它们互咬,或反咬一口……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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