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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坦坐在主位,看着下首那位穿着员外常服、面容富态却难掩疲惫与焦虑的黄荆刘家的家主,刘文昌。
刘文昌是昨夜秘密抵达的,只带了两个心腹家丁。
此刻,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指节却有些发白,目光虽努力保持着镇定,却不时飘向谢坦,似乎在掂量着这位手握重兵、与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鹰扬军重臣。
“刘翁远道而来,辛苦。”
谢坦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沉稳。
“不敢当谢将军‘辛苦’二字。”
刘文昌连忙放下茶杯,微微欠身,“如今兵荒马乱,老朽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更是……为黄荆一城百姓,寻一条活路。”
谢坦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刘翁请讲。”
刘文昌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封好的厚厚信函,双手递上:“此乃我黄荆知州董绍董大人,连同老朽及黄荆士绅联名所书。
黄荆上下,不忍见桑梓之地再遭兵燹。
愿……愿举州归顺鹰扬,还望谢将军代为上达天听,接纳我等弃暗投明之心。”
花厅里静了一瞬,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谢坦接过信函,入手微沉。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将信放在身旁的茶几上,手指轻轻点了点封皮。
一个州。
不是一座堡寨,不是几千团练兵。
是整整一个黄荆州,连同它的府库、人口、城池,以及一位现任知州和当地最大的豪强。
功劳大不大?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位将领心跳加速。
他谢坦的南路军在昭源方向牵制吕元丰,虽说任务完成得不错,但比起东路围关襄、西路克安靖、取常乐那样耀眼的大功,终究是显得平淡。
这份大礼,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正好砸在他有些“饥饿”
的功劳簿上。
但……烫不烫手?太烫了。
谢坦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那份灼热。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他是带着数万白袍军并入鹰扬的大帅,是曾被严星楚亲自授以“少师”
、委以中部防御重任的方面大员。
他太清楚,什么东西自己能碰,什么东西连沾都不能沾。
私自接受一个州的归降?这无异于在严星楚眼皮底下划地盘。
哪怕他谢坦此刻绝无二心,这种行为本身,就是最大的“二心”
。
心思电转,只在刹那。
谢坦脸上露出了诚挚的、甚至带着几分“惊喜”
的笑容:“刘翁深明大义!
董知州更是为民请命!
此乃黄荆百姓之福,亦是我鹰扬之幸!”
他站起身,亲自给刘文昌续了茶,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刘翁,此事关系重大,非比寻常。
一州归附,涉及官吏安置、防务交接、民生安抚,千头万绪。
坦虽为方面之将,然此等大事,确需中枢明确章程,方能稳妥进行,不负黄荆父老殷殷所望,亦不负王上重托。”
刘文昌闻言,心中稍定,又有些许失落。
他听懂了,谢坦没有直接接下,而是要“上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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