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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平元年四月初,东南开南城。
城东市舶司衙门后头的校场上,天刚蒙蒙亮,一队衣衫被汗水浸透、气喘如牛的年轻吏员,正拼了命地绕着场子跑圈。
跑在最后那个,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名叫赵圭。
他脸色煞白,嘴唇发紫,两条腿像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像是从泥沼里往外拔,呼哧带喘,眼看就要瘫下去。
“加……加把劲啊,赵兄!”
旁边一个比他年轻不少、同样满头大汗却步伐还算稳的青年,喘着气喊了一嗓子。
这是邵匡,兵部尚书邵经的儿子,刚满十八。
赵圭翻了个白眼,喉咙里“嗬嗬”
作响,别说回话,连吸口气都扯得肺叶生疼。
他心里把那个下令让他们天天跟着护卫营晨练的市舶司主官——皇甫辉,骂了千八百遍。
“最后三名,加跑五圈!
跑不完的,早饭免了,晌午接着加练!”
护卫营的队正站在场边,声音洪亮,毫无通融余地。
赵圭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栽倒。
又是他!
他恨恨地想,自从两个月前,被他爹赵南风“托付”
给皇上,又被皇上“发配”
到这开南市舶司当个小小吏员,美其名曰“历练”
,实则就是落到了皇甫辉这活阎王手里!
天天不是跑步就是站桩,要么就是枯燥的队列,正经的市舶司公务连边都没摸着!
一个月就三两饷银,还不够他在归宁时一顿像样的酒钱!
想逃?囊中羞涩,连雇辆像样马车的钱都凑不齐。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邵匡。
这小子倒是实诚,让跑就跑,虽然也累得够呛,但眼神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在。
赵圭心里盘算过,问邵匡借点盘缠?可这小子……比自己还穷。
前几天他试探着开口,想借个百八十两,邵匡那眼珠子瞪得,像看疯子:“赵圭,你把我卖了也不值那个价!”
赵圭当时就嗤笑:“一个尚书公子,连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本少当年在归宁,一晚上的花销都不止这个数!”
邵匡年纪小,脾气却跟他爹邵经像了个十成九,立刻怼了回来:“那是‘当年’!
好意思说我,你爹还是赵太师呢,你不也一样两手空空?找小爷我借,丢不丢人!”
赵圭被噎得一时语塞,却也不恼,反而上下打量起邵匡来,那眼神看得邵匡心里发毛:“你想干什么?”
赵圭摸着下巴,阴恻恻地说:“你刚不是说,把你卖了也不值吗?本少正琢磨,怎么把你卖个好价钱。”
他摇摇头,一脸惋惜,“可惜了,长得五大三粗,黑不溜秋,要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说不定还能值点钱。”
“你!”
邵匡勃然大怒,纨绔子弟竟敢把自己比作女人!
他怒吼一声,扑上去就揪赵圭的衣领。
赵圭也不甘示弱,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拳来脚往,尘土飞扬。
都是武将家里出来的,虽然赵圭这些年疏于锻炼,但底子还在,一时竟打了个旗鼓相当。
那是他俩第一次“同甘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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