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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的月光像一匹铺开的锦缎,温柔地覆盖了诗滢轩的每一寸角落。
荷池里的残荷在月光下勾勒出疏朗的剪影,枯瘦的茎秆擎着半卷的荷叶,倒像是云帆当年未写完的笛谱,在风里轻轻颤动。
沐荷披着临风为她缝制的素色披风,站在荷池边的木桥上。
披风的下摆绣着细小的荷花暗纹,是她照着催眠中梦荷的裙裾样式绣的。
晚风拂过,带着荷叶的清香,她忽然想起瑶池边那株永不凋零的仙荷,花瓣上总沾着月光,像谁撒了一把碎银。
“在想什么?”
临风端着两盏桂花酒走过来,指尖的温度透过青瓷杯壁传过来,暖得恰好。
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领口绣着几枝墨梅,月光落在他肩上,竟与梅龙当年在诗会时的模样渐渐重叠。
沐荷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桂花的甜香混着酒香在舌尖散开,让她想起去年中秋,他们刚把荷池挖好,两人蹲在泥地里埋藕种,弄得满身泥巴,却笑得像孩子。
“在想云帆和梦荷。”
她望着池心那朵迟开的荷花,“你说他们此刻会不会也在看月亮?”
临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朵荷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花瓣边缘的金边像是被月光镀上的。
“说不定就在我们身边呢。”
他伸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像云帆当年为梦荷拂去落在发间的荷瓣,“你看那片荷叶,影子落在水里,像不像云帆的笛?”
沐荷低头时,果然看到池面上有片卷边的荷叶,倒影在水里弯成了笛形。
她忽然笑出声来,眼角却有些湿润:“梅龙说,月亮是太阳的影子,就像我们是他们的影子。”
两人并肩站在木桥上,沉默地看着月光在池面碎成一片银鳞。
远处的梅树在月光里舒展着枝桠,像无数双伸向天空的手,仿佛要把这满庭的月色都揽进怀里。
“还记得水月庵的师太说的话吗?”
临风忽然开口,声音被月光滤得格外清澈,“她说梅龙每到中秋,都会把写给翩翩的情书烧在梅林里,说月光会带着灰烬,飞到她看得见的地方。”
沐荷想起那些被晚风卷走的纸灰,忽然觉得此刻的月光里,一定藏着两世的思念。
她转身往厅里走,临风跟在她身后,听着她裙摆扫过青石板的声音,像听一首温柔的诗。
厅里的博古架上,那支云帆的玉笛正躺在丝绒盒子里,笛身上“沐雨荷风”
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莹光。
沐荷取下玉笛,递到临风手里:“吹支曲子吧,就像在梅林里那样。”
临风握着玉笛的手轻轻一颤。
这玉笛他吹过无数次,可今晚的月光格外不同,笛孔里仿佛还藏着瑶池的风,吹出来的调子都带着淡淡的仙气。
《沐雨荷风》的旋律在厅里弥漫开来,穿过敞开的窗,落在荷池里,惊得池中的锦鲤跃出水面,溅起的水珠在月光里化成一串碎钻。
沐荷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唱的是她新填的词:“荷池映月两心知,梅梢挂露是相思。
三生长路寻君影,不负月光不负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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