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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一周后,巴黎。
九月的阳光慷慨地洒在香榭丽舍大街,为宏伟的工业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距离国际电力博览会开幕已经超过一个月,巴黎的民众们早已经习惯了这里光怪陆离的新奇发明。
...
夜色沉得像一潭死水,压在巴黎的屋顶上。
街灯昏黄,映着湿漉漉的石板路,雨刚停不久,空气里弥漫着煤灰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埃米尔?杜瓦尔裹紧了那件旧呢大衣,脚步匆匆穿过圣日耳曼区的小巷。
他的靴子早已被泥水浸透,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某种隐秘的警告。
他手中攥着一张折叠整齐的报纸,边角已磨得起毛,那是三天前《费加罗报》的副刊,上面刊登了一篇署名“L.H.”
的短文??《论现代小说之虚饰与堕落》。
文章言辞犀利,直指当下法国文坛盛行的心理描写为“无病呻吟”
,称福楼拜式的客观冷静已被一群模仿者扭曲成冷漠的炫技。
而最让埃米尔心头一震的是,文中竟引用了他尚未发表的手稿《灰烬之下》中的一段独白,一字不差。
这不是巧合。
他知道全巴黎看过那段文字的人不超过五个:他的编辑保罗、妹妹克莱尔、画家朋友雷诺阿,还有……那个女人??伊莎贝尔?莫兰。
伊莎贝尔是他三年前在蒙马特一家咖啡馆遇见的。
那时她正用铅笔在速写本上勾勒一位醉酒诗人,眼神专注得近乎冷酷。
他们因一场关于波德莱尔的争论相识,后来成了彼此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对话者。
她读他的初稿,他评她的画作;她嘲笑他过于拘泥结构,他讥讽她沉迷形式而忽视灵魂。
可就在去年冬天,她在一场沙龙上公开朗读了一首诗,其中一句“记忆是烧不尽的灰,风一吹就刺进眼”
几乎与《灰烬之下》第三章结尾如出一辙。
自那以后,他们再未见面。
此刻,埃米尔站在一栋老旧公寓楼下,抬头望向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半掩,一道纤细的身影掠过窗后。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楼梯。
木阶在他脚下呻吟,仿佛整栋楼都在抗拒这场重逢。
门开了。
伊莎贝尔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发髻松散,左手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
她看见他,没有惊讶,只是轻轻扬了扬眉:“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偷了我的东西。”
埃米尔声音低哑,跨进门内。
“我没有‘偷’。”
她转身走向壁炉旁的沙发,缓缓坐下,“我只是……提前使用了它。
灵感本无主,埃米尔,你太执着于所有权了。”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到那部分手稿的?我从未将完整稿交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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