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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
让-吕克瞪大了眼睛。
他当然看过演出,也读过报道,知道这个角色由一位无名演员扮演,据说是为了保持“平民感”
,索雷尔特意不让其露脸、不给署名。
坊间传言,那人本就是个流浪汉,被导演从街头捡回来的。
“您……您真是他?”
让-吕克的声音几乎颤抖,“我老婆说,您那句‘我们今天是不是第八等级’,让她哭了半宿。”
男人苦笑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得眯了眼,却不放下。
“我不是什么演员。”
他低声说,“我叫安托万?杜布瓦,以前在里昂纺织厂做工。
后来罢工失败,工厂关门,我流落到巴黎,睡过桥洞,讨过饭。
索雷尔先生在塞纳河边遇见我,听我说了一晚上的话??关于工资、关于孩子生病没钱治、关于警察怎么把工会领袖拖进警局再没出来……他说,这些话不该烂在肚子里,该上舞台。”
让-吕克听得入神,忘了擦杯子。
“他问我愿不愿意演。
我说我不识字,不会说话,只会骂娘。
他说:‘那就骂,骂真话就行。
’”
安托万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中。
“我演了七十三场。
每一场,我都觉得自己不是在表演,而是在复活。
那些台词,哪一句不是真的?老兵的儿子死在战场上,稽查官踩着皮靴进来收税,小女孩塞给我一块面包……这些事,我都见过,我都经历过。”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可最让我难过的,不是台上的苦难,而是台下的反应。
第一周演出后,有位穿貂皮大衣的女人走到后台,哭着说她‘从未意识到底层如此痛苦’,然后给了我一百法郎,说‘拿去吃顿好的’。
我拒绝了。
不是因为钱少,是因为她把我当成展品,当成她良心安慰的工具。
她看完悲剧,买了心安,转身继续过她的日子。”
让-吕克沉默许久,才轻声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演?”
“因为我看见了别的。”
安托万抬起头,“我看见大学生偷偷抄台词传给同学;我看见工人散场后聚在街角争论政策;我看见一位老教士在第三排坐了五场,最后对我说:‘孩子,你说得对,教会欠人民太多。
’我还收到一封信,来自阿尔萨斯的一个村子,一个小女孩写道:‘爸爸看完戏后,第一次抱了我,他说对不起,以前总喝酒打人,现在想改。
’”
他的眼里有了光:“只要有一个灵魂被触动,我就还得站上去。”
两人陷入静默。
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窗,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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