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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方一时只觉前路杳杳,连路的尽头都被未解的谜团遮盖,让她竟生出一分无端的凄惶来。
她放下手中的冷茶,轻轻道了一声:“走吧。”
夜晚,清渚渡。
晋州城东临大江,水势浩荡,这处渡口扼守东路,等过了江,才是晋州外城地界。
夜已经渐渐深了,此地应当刚下过雨,渡口行人稀少,地面也湿滑,更添几分寒意。
渡口西侧的棚市兑马收骡的摊贩尚未关张,李朔方牵了骡子,先将这牲口牵出去当了,手里多出几吊钱,刚好能凑一凑过江费。
杨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中,侧头低声道:“晋州不少人靠江吃饭,码头不止这一处,明里暗里都有江湖人的买卖。
像这清渚渡,就是由江湖门派‘白浪会’的人买扑,他们收取行人的过江费,又定期向官府纳钱交租。”
“像白浪会这样的门派表面上只摆渡过江,”
他打量一圈四周,“实际上是货行、当铺、牲畜铺三家合一。
大凉缺马,那些当骡卖马的生意就格外有利可图,其中也不乏一些灰生意。
但他们有钱打点,有货可供,还为过路行人,当地百姓提供便利,因此不仅无人追究,反而还有人巴不得他们再做大些呢。”
李朔方没应声,江湖里许多生意能做得下去,靠得从来不是清白,而是天时地利人和,他们每年能上缴银两,官府急需时还能供给劳役,长此以往自然没人舍得动他们。
正说着,眼前已见几处木棚,一盏昏黄油灯挂在棚顶,被吹得东倒西歪。
杨缓再不言语,只把腰间包裹再束紧些,将包里半露不露的刀柄压入布褡中。
远远便听得棚中有人闲聊,应该是几个嫌今夜渡江的船钱贵,打算等明早再动身的行客。
一人道:“西边江岸连下了十天冷雨,好多树被冲塌,根都露出来了,连带着木场也进了水,我们做木头生意的怕雨不怕旱,今个真是流年不利。”
“今年回暖太迟,冷得像个冬月天,又逢上这大雨,铺子里的柴都涨了价,穷人哪烧得起?”
有人接口道。
“前几日落脚太玄山,那太玄派的道人在山脚施粥。”
这声音很沧桑,应当是一位老者,“那时天冷雨大,若不是那碗姜粥,我家小孙怕是扛不过去。
嵇掌门当真是菩萨心肠啊。”
李朔方眸光微动,一时有些黯然。
太玄派收养来做寻香师的孤儿,大多是流浪至此的外乡孩童,与晋州城百姓毫无瓜葛,至于他们利用香料暗杀仇家,就与当地人的生活更加遥远了。
太玄派作的恶终究与晋州城百姓相隔千里,对这里的多数底层民众而言,能在饥寒之际得他们一粥一饭的接济,便已是活命的恩情,足以感激涕零。
“过江的?天色不好,恐怕得加钱呢。”
木棚中一人见有人走近,抬头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随口说道。
这应当就是白浪会的掌渡了。
杨缓不紧不慢地掏出几枚铜铢,笑着递给他。
掌渡的接在手里端详片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是会长的朋友,久等了,今夜虽风大,咱白浪会的船可不比寻常渡船,保您平安过江。”
他收下铜铢,吹了声口哨,码头慢慢飘过来一只乌篷,一名船夫从蓬中探出头来,一声不吭地将船撑近岸边。
杨缓悄悄碰了碰李朔方胳臂:“我早就和会长打好了关系,你瞧瞧,这般做事就是周全。”
李朔方没接他这通自吹自擂,拎起行李径直上了船,探身钻进船篷,杨缓也便笑眯眯挨着她坐下。
这船夫年约五十,皮肤黝黑,双臂却精瘦有劲。
裸露的前臂布满老茧,像是与船桨搏斗多年露出的痕迹,连李朔方也不禁想:这人看起来靠得住。
船夫回身望了望两人,叮嘱道:“风浪不小,你二位坐稳些,手别离了舷沿。
船上滑,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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