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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看完已经后半夜三点钟,要不是下雨,天都快亮了。
张渊看到结局,一副恍恍惚惚丢了半边魂的样子。
季苇一只觉得碰上《海上钢琴师》这样的名作,一时看进去了也是正常。
想张渊平日里不声不响,说不定在这些地方意外的细腻敏锐,不愿过多干涉引导,只打发他去睡觉。
自己也回到卧室,像是把最后一点精力都耗尽,沉沉睡去。
他本来觉很浅,因为容易累,时常前半夜早早就躺下。
然而越累越睡不踏实,睡到午夜一两点醒一次,凌晨四五点钟又醒。
醒也是迷迷糊糊朦朦胧胧,把几段浅浅的睡眠分隔成琐碎梦境,睡一觉倒像是额外进行了许多劳动。
昨天也累,中途还被鬼压床惊醒了一次,睡过去之后意外竟得了一夜好眠,再睁开眼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天都大亮了。
许阿姨忙跟他打招呼:“小舟吃什么?馄饨面条现下锅,五分钟就给你端上来。
要是想吃点干的,阿姨去蒸包子。”
“馄饨,”
季苇一在餐桌上坐下,才觉得屋里缺点什么:“张渊呢?”
“不是你嘱咐小琮带他去配助听器嘛,走了能有快两个钟头了。”
许琮是许阿姨家的一个远亲,当初也是因为她才介绍个季苇一当助理:“小琮办事,你放心呀。”
季苇一没说什么,自顾自坐下来吃馄饨。
他家里所有的速冻食物,其实也都是许阿姨自己包的。
每一颗鲜肉虾仁馄饨里都有一整个的手剥虾仁和嚼得出形状的大块黑猪肉,轻轻咬开,清香的汤汁溢出来。
鲜,但是滚烫。
季苇一心不在焉,就让那热汤烫了舌头,把馄饨吐在碟子里。
许阿姨在一旁紧张起来:“不好吃?和上次你喜欢的是一样的,是不是冻久了——”
“烫。”
季苇一拿旁边的白水漱口,水是温的——他面前本来也不会出现凉水,但这时候心情就更差:“舌头痛,不想吃了。”
家里就他自己,许阿姨即使找人告状,一时半刻也还来不及跑过来教育他。
季苇一堂而皇之地离开餐桌,忽然又觉得一阵无奈。
三十几岁人了,省一顿饭也要像小孩子那样被念叨,这事儿本身就挺可笑的。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就此事和此类种种事提出过抗议,季津那里从来都是同一句话:“那没办法,小孩子就要大人盯着吃饭,哪个正常的成年人像你一样吃饭那么费劲儿?”
季苇一很努力才把那句“正常的成年人还不用隔三差五就到医院做心脏检查呢”
憋回去,成功避免一次家庭战争。
后来也不提了,事实就是他在这家里一天,没人会把当一个大人看,即便从法律意义上他早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还取得了一定程度上的社会世俗成就。
想到这儿他翻出和张渊的聊天记录,看着空荡荡的界面,心里莫名来气:他这么大了去哪儿还得跟家里报备,张渊出去一趟不知道跟他打个招呼?
才十八岁,还是小孩,这么有主见让他很没有身为家长的体验感。
季苇一拨电话给许琮:“配完了?”
“还没有。”
电话那头一阵嘈杂,许琮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好像很多年没做过相关检查了,什么数据都没有,要耗费不少时间。”
季苇一想起他那个用胶带固定过的破助听器,又有些心软了:“别嫌麻烦,既然要配,就好好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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