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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棺材铺,朱砂催促罗刹上床:“你快上来,我给你讲讲棺材铺是怎么来的。”
罗刹放下手上的金饼,陪她并肩躺在床上。
朱砂絮絮叨叨开始讲故事:“有一日,我跟姨母吵架。
我嫌她为我找的相好不够俊不够知趣,她气得让我自己找。
我跑去找舅父诉苦,舅父本就与姨母不对付,便暗戳戳怂恿我下山。”
她的额头沁满汗珠,罗刹探身取过扇子,轻轻为她摇了起来:“后来呢?”
“舅父答应送我一间大宅子,我信以为真,当即上山禀告姨母,言‘我要下山,自己养活自己’。”
朱砂记起旧事,对姬琮的怒气又翻涌上来,“结果真等我下山了,舅父才坦白,宅子的房契钥匙其实全攥在姨母手里。”
她信誓旦旦下山,自觉丢脸,便不肯再上山。
为了活出个人样,她白日帮人查案捉鬼,夜里住在姬琮的空宅中。
短短三个月,她攒到三百贯。
可惜,长安居大不易。
三百贯,连一间小之又小的宅子也买不了。
一来二去,她盯上了人人嫌晦气的棺材铺。
“朱记从前死过几个人,既卖不出去也赁不出去。”
一想到自己捡了个大便宜,朱砂捂嘴偷笑,“我找到牙人,说我是道士不怕鬼,他便答应将棺材铺卖给我,只要两百贯。”
罗刹讶然:“这么便宜?”
朱砂的头抵在他的胸口,声音又轻又淡:“纵是凶宅,也不该这么便宜。
等我买下棺材铺,才知整个棺材坊都属于太一道。
是姨母见我整日奔波赚钱,故意派牙人将朱记棺材铺卖给我。”
罗刹:“怪不得朱记内有地道。”
朱砂:“是啊,等我兴冲冲搬进朱记,舅父与南枝提着厚礼出现在房中。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的两位至亲,心头悬着两份沉甸甸的忧虑。
他们既怕她受苦,怕她过早地扛起风雨;又怕她不受苦,怕她不历风霜便过早枯萎,日后懵懂无知,任人摆布。
她的身上背负了太多,他们只能笨拙地养育她、教导她。
他们顺她的心意而活,又小心翼翼为她扫除障碍,为她铺路。
故事讲到最后,朱砂抱着罗刹大哭:“二郎,我想姨母和舅父了。”
罗刹:“我们今日折了扶桑木便回家!”
“好,我们回家。”
天光大亮,罗荆信步去东厨做早膳。
不巧,今日的东厨没有他的位置,因为他的亲弟弟在里面忙碌:“你真是难得有孝心。”
罗刹抬眸,不情不愿道:“总归我们白吃白喝好几日。”
罗荆:“她人呢?”
罗刹:“她想家哭了很久,才睡下。”
一听朱砂在睡,罗荆挑眉笑了笑:“正好,我有一件事问你,而她不能听。”
罗刹揉面的手一滞,大概猜到罗荆想问何事:“我自己愿意的。”
每回罗刹惹他生气,罗荆都恨不得劈开他的脑袋,瞧瞧里面装的究竟是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抑或一滩清澈见底的水?
性命攸关的大事,罗刹竟毫不在意地说出来。
罗荆气得面红耳赤:“愿意?你知不知道做太一道的傀儡鬼,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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