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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低头时见谢钰仍旧只是端着茶盏,一口未用,便轻笑着道:“是这白毫银针不合谢少师的口味吗?”
“白毫密被,色白如银,确是上好的新茶。”
谢钰信手将茶盏搁下,瓷底撞击在坚硬的花梨木桌子上,不轻不重地一声:“只是谁知茶盏中下了些什么?”
折枝一愣,面色略微一白,近乎是下意识地将手里的茶盏搁下,慌乱看向谢钰。
柳氏面上的神色一滞,旋即垂目捧着茶盏低低叹出一口气来:“我并非老爷元配,少师厌恶我也是常事。
却也不必说这等诛心之言。”
桑砚也重重搁下茶盏:“她虽不是你的生母,却也是桑府明媒正娶的夫人,温恭贤良,容不得后辈污蔑!
且这茶端上来后,她是第一个用的!
若有毒,难道要将自己也毒死不成?”
“将药直接下在水中的手段未免低劣了些,也容易误伤。
我倒是在皇城司里见过不少类似的卷宗——不将药下在水中,而是抹在杯盏之上。
若是银盏银筷,便在其上烫一层薄蜡,使之色泽不变。”
谢钰抬手,拿过了折枝方才的茶盏,指尖轻叩在盏壁上,看着其中浅杏色茶水激荡不定:“这法子倒要高明一些。
虽说放到官场上大抵是不够看,但是用来算计小姑娘,却是足够了。”
柳氏心中一跳,这才明白谢钰今日带折枝来的目的。
忙又拿了帕子,掩面垂泪道:“这桩事,原本便是姑娘家不胜酒力闹出的误会罢了。
谢少师若要因此兴师问罪,我一个妇道人家自是无话可说,任由发落便是。
却不必拿出这些话来伤人。”
谢钰不欲过多纠缠,起身淡声道:“若是桑大人请来了崔院正,便请他往沉香院里也走一趟。
只隔一夜,是否真的不胜酒力,应当不难诊出。”
说罢,再不做停留,抬步便出了花厅。
折枝垂落的长睫轻颤了一颤,很快便也站起身来,福身向上首辞行。
待两人的身影相继消失于照壁后,房内也渐转寂静,唯有柳氏低低的啜泣声自帕子后断续响起。
桑砚却只是青白着脸色,半晌没有开口安抚。
他素日中不管后宅之事,可如今话已说到了明面上,自也能听出味来。
良久,他沉声道:“他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昨日我离席之后,究竟闹出了什么乱子?”
柳氏哽咽着拿帕子拭泪,“还能发生了什么?昨日落雨,我怕因此败了兴致,便让人拿了庄子上新酿的果子酒过来。
一人一盏,姨娘们也都喝了。
其中周姨娘还贪杯多要了一盏,回去的时候不也好好的?”
她顿了一顿,想起谢钰的话来,指尖骤然收紧,将一块织锦帕子捏得发皱:“老爷这是怀疑我了?”
不待桑砚回答,她便抹着泪,一连串地说了下去:“我管着后院这么多年,可曾出过什么纰漏?折枝这孩子五岁便没了母亲,而我也只得了焕儿与浚儿两个小子,便一直当她是亲生的女儿养在身边。
一应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焕儿院子里有的东西,什么时候又短过她的一份?光说启蒙的事吧,焕儿足足拖到八岁才启蒙,生生耽搁了学业。
而折枝刚到了启蒙的年纪,我便巴巴地替她找西席,请了荆县里最好的琴师来教她。”
“老爷您摸着自个的良心说话,这些年来,我可曾亏待过她?她除了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又和亲生的女儿有什么两样?我又为何要害她?”
眼看着桑砚沉默不语,似有几分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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