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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抵是醉了,灼眸之中难得一丝光亮都没有,低头瞧那汤药一眼,只问道,“为何不喊我作‘明也’了?”
敢情方才那几句呼喊他也是听着了的,李辞盈不疑有他,又笑了笑,将碗儿送到裴听寒唇边,“明也,喝吧,喝完了咱们好好歇息,明日——”
话没说完,那人破天荒出声打断了她,“苦么?”
李辞盈只觉得他声音十分嘶哑,可没听清楚这一句痴语,愣愣问了句,“什么?”
裴听寒勾了个笑,缓缓转了脑袋过来,问道,“这汤药,苦不苦?”
多大人了,李辞盈噗嗤笑了声,“郡守哪有这怕苦的时候?”
话音落了,腕上忽得钳来一股巨力,李辞盈下意识松手,那碗儿便“当”
一声落在地上摔作了粉碎,瓷块儿四溅,乌色的汤药尽都浸到她的碎花软履里边。
这下鞋袜也全湿透了,李辞盈有些恼,“哎呀”
一声,拧手挣开了他,“你做什么——”
这一眼望得裴听寒来,心里头不知为何骤然一紧,那人目光实在冷得蹊跷,只那么直直地望她,又说,“某是不怕苦,可某想知道阿盈觉着这药苦不苦——”
他没来由是哽咽住了,一垂目,泪水也似开了阀,“——难道这也不可以问?”
苦不苦,苦不苦,与醉鬼真是没话说,李辞盈没答他的,又在案台上擒了一只碗儿来斟满,她端着那汤药无奈叹了声,“妾从未醉酒,更不晓得这汤药是何滋味。”
罢了,他要知道就知道罢,她将碗儿移到唇边,预备就要饮一口来答他的,可唇还未湿润的,忽得一道黑影自榻上一跃而下,她手中一轻,目瞪口呆地昂首。
裴听寒夺了她的碗一饮而尽仍不知足,竟是将那盅罐儿也举起来,仰头咕噜噜一股脑儿灌进了喉咙。
“你——!”
李辞盈大惊失色,喝这许多下去,待会儿谁受得了他?!
她忙扑上去,一下捏住了裴听寒的喉咙,“给我吐出来!”
而那人呢,只悲不自胜地落了泪来,大声道,“莫非阿盈果真这般厌恶了我,等不及药效发作,就想要亲手掐死了某才甘心?!”
“……”
李辞盈哪里听得懂裴听寒说什么鬼话,只管在他背上猛拍,祈求道,“吐一些、吐一些出来罢!
!”
“我不!”
裴听寒一梗脖子,俯身将那女郎牢牢箍进了怀中,扬声道,“阿盈想让我死,那就让我死个痛快。”
“……裴听寒!
!”
李辞盈这才明白自个所为可算让裴听寒全看在眼里了,这会子又气又想笑,“知道有毒,你还要喝?!”
裴听寒止不住泪水,可到底要死了,哭这一场又如何了,正是要开口来,忽不知怎么的,一连串紊乱的燥热自腹间汹涌翻浪,掌中那一点温软的肌肤也似忽如烙铁般炙烫,酥痒漫入喉管,他之周身无一不觉空荡失落,再低头瞧李辞盈一眼,只恨不得叫嚣将世间一切美好拆吃于腹。
他喉咙滚了一轮,不由自主吻了她的头发,“阿盈……?”
好香……绿豆面儿怎会这样香,还有些桃子似的气味,桃子?裴听寒恍惚想着,脑袋一垂便埋进了身前那团柔软的云里边。
“裴听寒!”
李辞盈咬牙切齿,复推开他的,“你真是蠢得无药可救了。”
呼吸在此刻骤然加重,难掩的渴求迷离眸色,裴听寒深吸一口气,握了她的腿弯搁在腰间,再用力一拽,将人一下拉到身前来。
“她这般,怎容下他的——”
自大魏帝王受命之始,洛阳裴氏便于百贵之中凸现威名,儿郎们三岁开弓,四岁骑马,洛阳邑哪一块草场上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魏廷南征北战数百余年,裴氏所出战功赫赫之将士数量无人可出其右。
建和年间,天子李家念其骁勇,更赐裴氏儿郎以“东都狼”
之美称,此无上荣光,贵戚公卿何人不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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