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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尽,裹着沐浴露淡淡的薄荷味,从门缝里慢慢渗出来。
江淮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家居服的肩头,洇出几粒深色的圆点。
多多蜷在他旁边,头搁在他的大腿上,打着呼噜,许昭阳在卧室里收拾东西,拉开衣柜又关上,翻出几件叠好的t恤放在床尾,问江淮想带长袖还是短袖。
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有些闷,但很稳。
江淮说都行,你定就好。
许昭阳嗯了一声,又拉开了另一个抽屉。
那些声音像一层薄薄的壳,把他裹在里面。
他靠在沙发里,望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也望着窗外的夜色,可那夜色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桥上的风穿过他指缝的感觉又回来了,凉的,紧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松手。
他说不清那是真的还是假的,现在回想起来,全是模模糊糊的。
他记得有人站在桥头的栏杆上,记得自己冲过去抓住了那人的胳膊,记得自己喊了“小哲”
,可那人有没有回头,有没有说话,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只胳膊很细,隔着袖子能摸到骨头。
他攥着它,使劲往上拉,那人也使劲往下坠。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含混的,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像是“松手”
,又像是“别松手”
。
他攥得更紧了,紧到自己的指节也疼。
后来呢?后来他看见了许昭阳的脸。
再后来,他在车上听见小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的,说“叔叔你好”
,带着一点少年的腼腆和困意,像是刚刚被从被窝里拽起来接电话。
他坐在副驾驶上,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那根被他攥了那么久的手臂,空了。
多多动了一下,把头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他低下头,看见它正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慢吞吞的,像是在催他回神。
他的指腹轻轻刮过它的耳背,手上忽然有了些温度,那些冷意从指尖被那毛茸茸的触感一点一点挤走。
他把脸埋进多多的毛里,停了一会儿,呼出的气是暖的,在橘白色的绒毛上轻轻散开,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江淮?”
许昭阳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他抬起头,看见许昭阳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件叠好的外套,正偏着头看他。
那目光不紧不慢,像是已经看了他好一会儿了。
“头发还没擦,”
许昭阳说,语气平平的,可他已经走过来了,把外套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从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不由分说地罩在江淮头上,隔着毛巾揉了两下,手法粗犷。
“自己擦,别着凉了。”
他把毛巾塞进江淮手里,转身回了卧室。
江淮握着那条毛巾,把多多从腿上抱起来放在沙发上,拿毛巾把头发拢了拢,站起来,往卧室走。
多多没有跟上来,蜷回原来的位置,头埋进肚子里,像一只快要睡着了的小毛团。
江淮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走进卧室。
灯已经调暗了,橘黄色的,落在那张铺好的床单上,落在那两件叠好放在床尾的外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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