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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止心中巨震,闻言不由肃容,半晌才开口问:“先废太子倒台之后,家产尽数查抄。
东甘盐井何以至今?”
章阅霜慢慢叹了口气:“皇上登基之后,见东甘盐井收益极好,便收为兖州府衙所有,每年获利无数。
包括你我所居这座驿馆,之前也是先废太子当年的行宫。
世子难道没觉得此处异常精美华丽,与兖州其他各处格外不同吗?”
屋里只有茶水在炉子上滚沸的轻响,白烟徐徐袅娜而上。
隔着氤氲的水雾,阎止停顿许久却问:“先废太子当年留下的亲信,如今依然在兖州,是吗?”
“他叫路骁,”
章阅霜垂下眼睛道,“世子应该还记得这个名字吧。”
阎止沉默无言,他自然记得清楚,崔时沭上书所告之中,涉百姓兖州士兵冲突一事,路骁赫然头名在列。
其人名不见经传,即便在当年先废太子煊赫之时,也没有什么权势,想来京中包括崔时沭在内,都还没想到这一层。
但要是等杨淮英把这件事情告到御前,就是他们两人被强行召回京中之日。
他之所以有恃无恐,原因竟在于此。
阎止问:“章大人与路骁,看来颇有渊源?”
月色之下,章阅霜垂首默认,没有再说一句话。
次日午后,阎止两人进了东甘盐井的大门。
官井比郑榷的小作坊要正规得多,整体也大上不少。
前行路的两侧地上都晒着成堆的盐,穿行期间如同走在雪坡上,远远看上去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贾守谦跟在后面,一路上为百姓与士兵冲突之事赔着好话,拿场面话搪塞着,见阎止始终不回应,便讪讪地住嘴了。
路骁被喊来时刚从盐井深处上来。
井下炎热,他一身利落的短打,身上头上各处都还带着碱渍。
他如今在东甘盐井上看场,吃住都在这里从不离开。
他年纪约莫有五十开外,大概是常年劳累之故,看着比常人更显老,一张脸几乎晒成了黑色,皱纹干巴着停在脸上,嘴里不停地嚼着烟叶子,神色不耐之外,还隐约透着一阵敌意。
他的目光在章阅霜身上飞快一停,而后看向贾守谦问:“贾大人什么事?井中作业不能停,你们最好长话短说。”
贾守谦仍旧是一副笑脸,絮絮叨叨地扯着两人介绍,来回净是一样的车轱辘话。
阎止打断他,转而问道:“路老板是井中的老人了,东甘盐井是官井,一向安宁,又没有私井被关停的风险,怎么就起了冲突呢?”
“误会,”
路骁卷了一把烟叶子叼在嘴里,含糊地问道,“不介意吧?”
阎止示意他继续,路骁又说:“府衙督着工人干活儿,跟牙齿碰嘴皮子一样,哪儿有磕磕碰碰的时候,误会也是常有。
崔时沭对东甘盐井意见大,就喜欢小题大做,有事没事就给我们下点绊子,井上的人都习惯了。
他有他的那一套说辞,可是总不能关了盐井,人人都不吃饭了吧。
兖州不交税,京城里吃什么,你们又吃什么?”
“看来路老板对崔大人意见不小啊,”
阎止看着他,“既然说到这儿了,你认识郑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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