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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的烛火摇曳着,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长忽短。
何青云数着陶罐里的米,指尖划过粗糙的陶壁,这是最后一缸精米了,再往下,就得吃掺了杂粮的糙米。
“姐,凌姐姐说这孩子烧退了些。”
何平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少年正用布巾沾着井水,轻轻擦拭那南阳来的孩童额头。
孩子的睫毛颤了颤,嘴里含糊地念着“娘的马齿苋”
,小手却松开了紧攥的破布包。
何青云往火堆里添了把艾草,呛人的烟味混着苍术的药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她忽然想起超市里的消毒喷雾,按压喷头时“嗤嗤”
的声响,比这烟火气干净利落得多,可此刻看着跳动的火苗,闻着这混杂着草木气息的烟,倒比任何现代消毒水都让人安心。
“重阳,把那包生石灰搬过来。”
她扬声吩咐。
李重阳应声起身,粗布褂子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露出深浅不一的盐渍。
生石灰被倒在陶盆里,遇水后滋滋作响,冒起白茫茫的雾气。
“凌姐姐说这个能杀虫子,”
何小丫蹲在旁边,小脸上沾着灰,却学得有模有样,“也能杀那些看不见的疫气。”
何青云望着雾气中女儿认真的侧脸,忽然从怀里摸出张油纸,上面是她连夜写的字,借着烛光能看清,字迹算不上工整,却一笔一划透着郑重:凡饮用水,必煮沸一刻方能饮;如厕后需用草木灰洗手,再接触食物;患者衣物需用沸水烫过,暴晒三日;每日用苍术、白芷烟熏居所,辰时、酉时各一次;发现发热者,需与其保持三丈距离,口鼻覆布巾。
这是她凭着记忆,将现代防疫知识一条条写下来的,没有提“细菌”
“病毒”
,只换了这个时代能懂的说法。
“这是什么?”
李重阳凑过来,指尖落在“煮沸饮用水”
那行字上。
他认得这字迹,与她平日里记菜谱的笔触如出一辙,只是更用力些,纸页都被笔尖戳出了细孔。
“给王爷的,”
何青云把油纸折成方胜,塞进他手里,“你设法送出去,就说……是从老辈传下的防疫册子上抄的。”
李重阳捏着那纸,指尖能感受到里面字句的重量,他没有多问,只郑重地点头:“我这就去找王府的张护卫,他昨夜还来问过凌大夫的近况。”
地窖门再次打开时,外面的天色已泛青,晨光顺着门缝挤进来,照见街面上空无一人,只有卫兵的铁甲偶尔在街角闪过,发出冰冷的反光。
李重阳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袍,这是何青云硬塞给他的,说晨露重,沾了容易生病。
“小心些。”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腕,那里还留着昨夜搬生石灰时蹭的红痕。
李重阳转身时,忽然回头笑了笑:“等我回来,想吃你做的疙瘩汤,多加些姜末。”
地窖里重归安静,何平安正教那南阳孩童认草药,少年指着摊开的《本草图经》,耐心地念:“这个是金银花,能清热解毒,那个是板蓝根,凌姐姐说对付时疫最管用……”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却紧紧抓住何平安的袖口,像抓住救命的稻草。
刘雨兰在角落里缝补衣物,银针穿过粗布的“沙沙”
声,与烛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春莲,”
她忽然抬头,眼里带着忧色,“你说……这瘟疫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何青云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苗窜高,映得墙上的防疫图忽明忽暗,那是凌熙画的,用炭笔勾出了北阳城的街巷,在疫区和安全区之间画了道粗粗的线。
“总会过去的,”
她轻声道,“就像之前的旱灾,熬着熬着,天就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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