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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章碣突然出声:“吴家昨天来人了,被我打发了出去。”
提起女婿的族人,爱女心切的鲁氏就气得柳眉直竖:“怎么,又搬出孝道那一套,让吴幄和鲤哥儿回去?吴幄身子都那个样子了,还不放过他!”
饶是章碣一向维持着一家之主的威严,此时也气红了脸。
“非也。
是他们收了当地豪强彩礼,准备等吴幄身故后就将文瑛嫁出去。”
话音未落,章文瑜拍案而起:“岂有此理!
望山知道此事吗?”
章碣摇了摇头:“他如今这个身体,哪敢让他烦心,就怕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去了。
不过吴幄大约是猜到了什么,杭州哪有什么名医,求医去越州也是一样的,还少几分舟车劳顿。
他来杭州,想必不是为了寻医,而是托付妻儿。”
章文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随后起身道:“我去看望一下望山。”
章文瑛拉住了哥哥的衣袖。
“就算不告诉姐夫,姐姐总得知晓此事。
不然她到时候都措手不及。”
哥哥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着摸了她的头。
“文瑛,这不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该操心的事。
好好备嫁吧。
咱们家还没跟武人联姻过,你自己的事也有得忙活。”
*
不同于章家从上而下的务实简朴,吴幄的姨母和表妹都是标准的晚唐风格装束。
章文瑛穿着袒领短衫和紧身的高腰长裙坐在一群穿着宽松大袖衫的娘子旁边,听着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下流行的衣服纹样和新颖的首饰式样,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有娘子过来搭讪:“章娘子的披帛和样式好是新颖,是自己设计的吗?”
好不容易有点共同话题,章文瑛含笑着回礼道:“听古书上有西方古国名为大秦,披帛皆以银扣针固定,便也自己尝试了一下。”
众人看她衣着朴素,头上不着簪钗,而只佩戴了一条花环形状的镶宝石金冠,不由得心中讪笑对方举止寒酸。
除了这顶金冠,章文瑛浑身上下也就那个银扣针有些价值了。
章文瑛却施施然饮茶赏景,谈笑风生。
她通晓古今,更是精研墨家和算学等杂学,引得不少女郎聚拢来听她讲学。
“大家且看,这里是一杯水。
这里则是一杯烈酒。
我先把一杯水倒入这个银制的凤首壶,再倒入一杯酒,大家看到液面了吗?我在酒壶的液面处用朱笔做个标记,现在盖上壶盖将酒壶颠倒三次,大家看到液面怎么了?”
有女郎怯生生道:“液面降低了。”
章文瑛大笑道:“对,液面降低了。
有谁知道液面为何降低?”
“水和烈酒混合了。”
章文瑛继续询问:“为什么水和烈酒混合后液面就会降低呢?”
女郎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出生回答。
章文瑛只得硬着头皮自己继续往下讲:“若是水和烈酒浑然一体,那么不论我如何混合,液面都不会降低。
水还是那些水,酒还是那些酒,水和酒的总数并没有变少,液面降低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水和酒并不是一个整体。”
她随手拿了块木炭在地上划上一笔:“而是像这炭痕一样,表面上连成一片,实际却又无数个微粒组成,这些微粒彼此之间充满着空隙,当我们混合后,微粒数不变,但是空隙变小了,因此液面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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