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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临洮一线的硝烟渐渐散去,李贤勒马站在贺兰山的山口。
博罗纳哈勒北逃的烟尘还未散尽,他身后的邓恒已率骑兵追了上去——这两位明军将领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猎豹,死死咬住瓦剌人的殿后部队。
刀光剑影在荒原上闪烁,不到半日,千余名瓦剌残兵便被斩尽杀绝,首级被整齐地码在路边,像一串狰狞的路标。
八月初的陕甘大地,终于迎来了朝廷的嘉奖令。
快马踏过刚收割的麦田,将朱高炽的旨意传遍城镇:李贤晋爵“镇西侯”
,邓恒擢升都督佥事,而陕西巡抚朱仪征,竟被破例授予“文忠侯”
爵位——文官封爵,这在大明开国以来极为罕见。
西安城的百姓们沿街跪拜,看着传旨的太监宣读旨意,有人忍不住高喊:“朱大人配得上这爵位!”
此时的黄河岸边,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八月初九,朱瞻基率领八万主力沿黄河“几”
字型右侧的竖线北进。
步兵们踩着河滩的湿沙,鞋帮沾满浑浊的泥浆,每一步都陷进半寸深的沙里;骑兵的马蹄则在卵石滩上打滑,不得不放慢速度。
朱瞻基勒马立于高坡,望着奔腾的黄河水,眉头微蹙——锦衣卫刚传来消息,宁夏西卫那个通敌的守将已被就地正法,但瓦剌通过这个缺口偷运的粮草,早已成了也先大军的“强心剂”
。
大军继续北进,速度却异常缓慢。
朱瞻基深知,也先的主力就藏在黄河两岸的某个角落,随时可能发动突袭。
他每日都要登上高坡观察地形,手指反复划过地图上“几”
字型内侧的沙漠——那里是永乐年间太宗皇帝弃守的荒原,黄沙漫无边际,连飞鸟都不愿停留。
“也先绝不会躲在这里。”
朱瞻基对身边的张辅道,“他要的是中原的粮草财货,不是沙漠里的沙子。”
先锋营的探马每日往返数次,带回的消息却始终模糊:瓦剌的游骑兵在黄河对岸出没,却从不靠近明军主力;某段河岸发现被遗弃的帐篷,篝火余烬里掺着马粪;甚至有牧民说,曾在夜里看到大队骑兵往东北方向移动。
“不急。”
朱瞻基望着对岸的峭壁,语气平静,“先把两岸的峭壁都搜查一遍,清除所有暗哨。”
明军开始沿着黄河两岸展开拉网式排查:弓箭手登上峭壁制高点,工兵在河滩埋设拒马,连随军的民夫都被组织起来,沿着河岸插满警示旗。
有个老兵在峭壁的岩洞里,发现了瓦剌哨兵留下的羊肉干,朱瞻基当即下令:“往洞里扔火油,烧!”
八月初十的黄昏,夕阳把黄河染成金红。
朱瞻基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看着大军像条沉稳的长蛇,在黄河岸边缓缓推进。
对岸的荒原上,风卷着沙尘掠过,却再没了瓦剌骑兵的踪影。
他知道,也先正在暗处盯着自己,就像自己也在盯着对方——这场较量,比的不是谁的刀更快,而是谁更有耐心。
晚风掠过河面,带着湿润的水汽,吹得帅旗猎猎作响。
大军继续北进的脚步声,与黄河的涛声交织在一起,沉稳而坚定,仿佛在宣告:这场战争的节奏,已牢牢握在明军手中。
八月十二日的黄河渡口,狂风卷着黄沙掠过滩涂,却在一面骤然展开的巨旗面前收敛了锋芒。
当快马护送的龙纛抵达明军大营时,朱瞻基正站在黄河岸边观察水情。
那是永乐皇帝北征时用过的“玄武龙纛”
,黑缎旗面绣着龟蛇交缠的玄武纹,边缘的金线虽已在岁月中磨出细痕,在风中翻飞时仍泛着沉稳的光泽;另一面的五爪金龙鳞爪分明,龙睛用赤线绣就,仿佛正从旗面跃出,威风凛凛地俯瞰着奔腾的黄河水。
“这是爷爷的龙纛。”
朱瞻基伸手抚过旗面,指尖触到一处细小的孔洞,仍能想见当年箭矢呼啸而来的凌厉。
随行的内侍捧着史册,轻声念道:“永乐十二年,帝亲率铁骑追阿鲁台至斡难河,龙纛在前,斩敌三千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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