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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浮梦惊愕的注视下,这位名震天下的骠骑大将军,以一种近乎笨拙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动作,开始抓起那些金钱彩果,一把一把地抛洒向铺设着百子千孙被的婚床。
金钱叮当作响,彩果噼啪落下,滚落在锦被上、脚踏上、甚至……有几颗圆滚滚的桂圆和栗子,不偏不倚地蹦跳着,轻轻砸在了端坐床沿的浮梦的膝头和裙摆上。
“……”
浮梦彻底石化,她微微张着嘴,看着眼前这荒诞至极的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屋外真的有人监视?可若真有人,他刚才为何不阻止自己遣走命妇?反而要自己亲自来做这些……这些本该由喜娘完成的、充满象征意义却又无比琐碎的仪式?
太怪了……眼前的崔逢青,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与他平日的冷硬、深沉、心机叵测,判若两人,难道被某种东西……附身了?
浮梦心中的戒备瞬间飙升到了顶点,袖中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贴身藏着的、那个装着致命毒药的小瓷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壁,才让她找回一丝镇定。
崔逢青似乎浑然不觉她的惊疑与戒备。
他认真地、一丝不苟地抛洒完最后一把彩果,看着满床象征喜庆和祝福的物件,仿佛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终于再次投向浮梦。
然而,就在他视线触及浮梦那张写满不解、困惑和浓重戒备的脸庞时,他脸上那点因“完成仪式”
而浮现的、近乎纯粹的欣然之色,如同被寒风刮过的烛火,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眼神里的那点迷蒙和暖意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浮梦熟悉的、如同深潭寒冰般的清澈与……冰冷。
那转变如此突兀,如此彻底,仿佛刚才那个笨拙撒帐的男人只是一个短暂的幻影。
崔逢青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避开浮梦探究的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殿下不必多虑,此乃婚制仪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床的狼藉,又飞快地瞥了浮梦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句:“夜已深,殿下早些安置。”
话音未落,他已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房门走去。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吹得近旁的烛火猛烈摇曳。
“等……”
浮梦下意识地出声,她还有关于万全、关于庄园的疑问要问,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措辞。
然而,“欻啦”
一声轻响,房门被崔逢青拉开,他高大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迅速闪身而出,随即房门又被轻轻但迅速地合拢。
“走这么快干嘛?”
浮梦后半句带着懊恼的疑问,被生生关在了寂静而诡异的洞房之内。
她独自一人坐在铺满金钱彩果的婚床上,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满室摇曳的烛光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红烛燃烧的噼啪声,甜腻的香气,以及膝头那颗滚落的、冰凉坚硬的桂圆,都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盛大婚礼的荒诞。
崔逢青最后那清澈又冰冷的眼神,与他之前那近乎虔诚地完成仪式的模样,在她脑海中反复交错。
巨大的疑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
万全之事未问,庄园之疑未解,而她的新婚夫君,却在完成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仪式”
后,如同逃避洪水猛兽般,消失在了门外深沉的夜色里。
这洞房花烛夜,只剩下她一人,与满床象征“圆满”
的金钱彩果为伴,咫尺之间,已是天涯。
崔逢青离开后,那扇紧闭的房门突然动了,掉进了一个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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