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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第3页）

那里面有愤怒，有杀意，但此刻，最清晰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因她受伤而起的巨大恐慌和失态。

牧池的刀锋，牧池的“还给你”

，像一把更锋利的刀，剖开了纪崇州冷酷外壳下某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而她，在这场血腥博弈中，被营救、被争夺、被伤害、最终被归还……

多么荒谬的世界啊......

寒冰谷地的风，裹挟着血腥和纪崇州身上冷冽的沉水香气，呼啸着卷过。

黑鸦卫的追击声和抵抗军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风雪深处。

谷地里，一地狼藉，昭示着这场惊心动魄突围的痕迹。

纪崇州的手指，依旧死死按在姜雨颈侧的伤口上，温热的血染红了他的指尖。

怀中的姜雨惊魂未定、浑身冰冷、眼神涣散如同破碎琉璃。

她浅青色的外衣被撕裂，露出里面同样素色的里衣，脖颈上的血痕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目，凌乱的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身体因为极度的惊吓和寒冷而剧烈颤抖着。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被当作弃子推出来，衣衫破碎，带着他敌人的刀伤，像一只被风雨彻底摧残、濒临凋零的蝶——纪崇州眼中那滔天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冰冷、更沉凝的东西取代。

他抬起头，望向牧池等人消失的山脊方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着比万年玄冰更刺骨的杀意和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近乎疯狂的冷静。

他抱着姜雨的手臂收得死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将她彻底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容任何人觊觎染指。

纪崇州的声音如同从地狱刮来的阴风，低沉、沙哑，却蕴含着能将整座山脉冻结的恐怖寒意。

他对着剩下的、如同黑色怒涛般涌动的黑鸦卫，下达了冷酷的命令。

“继续追！

去山脊！”

风雪怒吼，黑鸦卫如同离弦的黑色利箭，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意，朝着山脊方向狂涌而去！

而纪崇州，则抱着怀中那具冰冷、颤抖、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踏着厚厚的积雪，向山下他那座象征着绝对掌控的府邸走去。

他的怀抱坚硬如铁，带着沉水香的冷冽和浓重的血腥气，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禁锢，也是唯一的庇护。

姜雨的脸颊被迫贴在他冰冷的锦袍上，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某种压抑而狂暴的节奏跳动着。

她微微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掠过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掠过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最终落在他缠着绷带、却依旧死死禁锢着她的右手上——那是她留下的齿痕，一个扭曲的、将两人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的烙印。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最后感知到的，是纪崇州那如同冰封火山般的、令人窒息的怀抱。

究竟什么是对错啊？

她做错了什么......

牧池、姐姐、顾北丞、曲婷、抵抗军......

没有人选择她啊？

无论是国破那日......还是逃亡之时......

她都是，被抛弃的那个！

那就不要来救她，不要给了她希望，又亲手打破！

当她再次被抛弃，

纪崇州......

却选择了......她......

只有她！

她不是被随随便便舍弃的姜雨！

也不是被注定抛弃、注定牺牲的姜雨！

或许......

她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