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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水榭入口时,丝竹声仿佛都滞涩了一瞬。
水榭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名正举杯畅饮的将领动作僵在半空,属官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赤裸裸的探究、鄙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齐刷刷地钉在这个胆敢闯入男人权力场的玩物身上。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尴尬而危险的沉默。
纪崇州坐在主位,正与右手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低声交谈。
姜雨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
他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立刻看她,但周身的气压,却在瞬间降至冰点。
那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凝。
姜雨却视若无睹。
她甚至微微扬起下巴,迎着那些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径直走向了主位。
脚步不疾不徐,裙裾在光滑的地板上拂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行礼,没有请示,就在纪崇州左手边那张明显是主客位置的、空着的紫檀木椅上,施施然坐了下来。
“嘶……”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位置,本该是留给身份最尊贵的客人的!
她一个连暖阁都出不得的禁脔,怎么敢?!
纪崇州终于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一寸寸刮过姜雨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骨髓生寒的审视。
他在评估,评估她此举的用意,评估她疯狂的程度,评估自己……该如何处置。
姜雨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微微侧过身,将自己完全展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她甚至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纪崇州面前那道精致的、几乎未动的水晶虾仁。
“这虾仁看着倒还新鲜,”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水榭的沉寂,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颐指气使的慵懒,“只是火候过了些,失了脆嫩。
大人府上的厨子,手艺似乎退步了?”
她说着,竟真的拿起纪崇州面前那双他未曾动用的、镶银的玉箸,旁若无人地夹起一枚虾仁,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丝竹声都彻底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下一秒,主位上那个男人就会暴起,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当场格杀!
纪崇州的指节捏着酒杯,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手背上青筋虬结,昭示着主人内心翻腾的滔天巨浪。
他死死盯着姜雨。
她苍白的面容在灯火下有种近乎透明的脆弱,可那双眼睛,却燃烧着两簇疯狂的火苗,挑衅地、无所畏惧地回视着他。
她咀嚼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品味姿态,仿佛在品尝的不是虾仁,而是他岌岌可危的忍耐力。
她在试探。
用她的性命,用他精心维持的体面,用这满座属下的目光。
她在赌,赌他对她这种鲜活的容忍底线,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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