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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芷君对亲缘很是复杂,深宫掖庭一步步走向台前,先祖的追封、家族的荣耀,几乎是她一人之功。
家中对她,从前无能为力,给不了她慰藉。
当她被册封为后,依旧是倚仗她。
她不需要亲情,但多少会怅然。
“再过段日子吧,你骤然离去,哀家也很难办。”
冯初在朝中身兼数个虚职实职,纵然是要外任,也不好这般一走了之。
“明年明年秋季,待秋收时节过了,改为洛州刺史,你再去洛阳上任。”
安昌殿殿后的佛堂倏然撞起了钟。
“诺。”
至此,大势已定。
冯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踩在涧底,踏实,空荡。
燥热的阳光照在宫道上,反出的光泛着白。
她贴着墙根阴影朝宫外走去,步履匆匆,她知道自己在畏惧什么。
怕什么,来什么。
“郡公,陛下召见。”
紫乌早早地得了拓跋聿的令,在冯初出宫的路上截住了她。
凭倚酥山开贝叶,谒语总难渡人情。
拓跋聿令宫人搬近了冰鉴,寒气袭人,她穿着件单衣,手里翻动着外邦番僧带来的贝叶经。
冯初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当心着凉。
“郡公来了,”
她抬眼,招招手,“天竺传来的佛经,朕新得的,你过来同朕一齐看看。”
冯初立在原地,没有动。
周遭的宫人们一个个都是人精,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殿门掩上,外头燥热的阳光虚虚实实,在殿中纷扬起尘埃。
见冯初半晌不动,拓跋聿垂眉,开口道:
“罗什临终有言:因法相遇,殊未尽伊心,方复后世,恻怆何言。”
她合上贝叶经,终将目光转向她,“临别有际,相会无期,冯初,你就没什么要同朕说的么?”
拓跋聿拿到她自请外任的奏疏,滔天怒火险些将她湮灭。
恍觉自己已经许久、许久都不曾同阿耆尼好好说话。
在离别面前,似乎许多过往不愉都变得稀薄。
“”
冯初无言,半晌,“臣请陛下好好保养身体,勿要贪凉,夏暑冬寒,均能安康而度。”
拓跋聿等了她这么久,说的不过是寻常不痛不痒的话语。
积压已久的怨气,急色冲冲,来到冯初面前。
“安康而度?”
“是。”
冯初低沉应道,不知何时,拓跋聿的眉眼已然与她平齐,不再是她护着的那只雏鸟了。
她要高飞也好,要反身啄她也罢,由她去罢。
“陛下长大了,臣也放心了。”
冯初温柔地朝她笑笑,或许是敲定了主意的人,总带着一股子决绝。
“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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