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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茶渍在白瓷上洇出浅褐色的印子。
从前的林墨绮,总爱一个人窝在阁楼的藤椅里,摊开的账本与地形图占满半张桌。
眉峰蹙得像把没开刃的刀,连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都带着算计。
那是常年在刀尖上算尽得失的模样。
她总说“栖梧姐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语气温顺,眼底却藏着股狠劲,枪能上膛,账能算清,神经像绷紧的弓弦,连睡觉都得枕着码头的布防图。
论身手,她甩袖能藏刀,近身能制敌,只是比起洛九那种浑然天成的杀劲,终究多了层智囊的顾虑。
可洛九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墨绮眼角的细纹里开始盛笑意,会对着洛九埋头扒饭的狼吞虎咽叹气,转头却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全夹过去;会在对着地图圈划伏击点时突然走神,只因瞥见洛九敞开的风衣领口,伸手替她把拉链拉到顶,嘴里还嗔怪“冻死你算了”
。
那点紧绷的锐气渐渐融了,添了几分活人气,连平日语气都轻快了些。
向栖梧望着空巷里晃动的树影,心里明镜似的——洛九不仅是把最锋利的刀,更是副最稳妥的盾。
不管是她还是林墨绮布的局,洛九总能分毫不差地接住,哪怕突生变故,也能凭着本能圆得滴水不漏。
有这样一个人在,再缜密的心思也能松口气,再硬的壳,也能裂开道缝,漏进点人间烟火。
“倒也不错。”
她对着晚风轻声说,檀香炉里飘出的烟圈打着旋儿掠过耳际,像是替她应了这句心照不宣的话。
可话音刚落,眉峰又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指尖在杯沿重重一磕。
那丫头总是这样,冲锋时像头不管不顾的狼,伤口刚结层薄痂就忘了疼,前阵子替阿绮挡刀时划开的皮肉还没长平,今晚又让新血浸透了纱布。
她向栖梧不希望任何人为她拼命,不管是林墨绮还是洛九。
向栖梧想起刚才替她按腰时,指腹摸到的那片凹凸不平的旧伤,喉间猛地发紧。
上次在阁楼罚她禁足三日,不过是想让她养养腿上的枪伤,这丫头竟趁着夜色翻窗出去,把漏网的眼线给宰了。
回来时胳膊上全是血痕,伤口裂得像道新开的沟壑,还梗着脖子犟:“跑了就是后患。”
林墨绮总在一旁帮腔,说“她自己有数”
,可哪回不是把自己折腾得半条命悬着?
倒是邝寒雾偶尔能治住她。
向栖梧望着灶上煨着的药汤,忽然勾了勾唇角。
洛九天不怕地不怕,偏对邝医生的冷脸和针头打怵,每次换药时被数落得不敢吭声,却乖乖坐着不动。
明天让邝寒雾来看看正好,最好能借着换药的由头,狠狠训她一顿。
邝寒雾对洛九的心思,她这位老友自然看得通透,却也懒得点破。
那可是邝寒雾第一次亲自来送药膏。
毕竟都是在这乱世里讨生活的人,能有份牵念已是难得,对邝寒雾亦是好处。
向栖梧抿了口药汤,苦涩里竟品出点别样的意味——既盼着有人能管住这不知惜命的,又隐隐觉得,让邝寒雾占了这份“便宜”
,倒也不算亏。
十八巷因为洛九的出现,好像所有的人和事都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改变,这是好事。
窗外的钟敲了两下,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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