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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绝没有幸灾乐祸的意味,“祝你工作愉快。”
但我想西奥多多少还是为此生气了,可能是我一贯喜欢幸灾乐祸的模样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和温斯蒂在对角巷为预备正式搬进去的新婚房屋采购东西时,他连看都不来看,给我的信里只说他今天跑曼切斯特,明天还得去都柏林,要找到五个同时手牵手幻影移形结果分体的巫师的四肢头颅并配对。
我在阿默尔&爱洛斯长袍店外面坐着等温斯蒂试嫁衣的时候,实在无聊,就拿着他寄给我的照片做连线题,最后竟配出了一个又高又矮、又胖又瘦的半边秃头半边长发的中年男巫,而且我始终没找到一双合适他的耳朵。
回家的时候温斯蒂偶然撇来一眼,饶有兴趣地指了照片里房屋屋檐下挂着的一对猪耳朵。
“一看就是变形术。”
她说,“没找到的原因……噢,麻瓜把它烟熏了!”
我们在地铁上笑成一团,临下车时互相指责对方的不近人情和没有慈悲心肠。
为了庆祝最后得出我们未来肯定会在结冰的地狱重聚的结论,那天的晚饭是在一家华人餐厅解决的。
温斯蒂特意问了那个操着浓重口音的老板有没有凉拌猪耳;旁边坐着的留学生闻言转过来看一眼,回头兴致盎然地跟同伴来了一句:“我们去问问他们吃不吃夫妻肺片。”
“你们的菜还挺血腥。”
我笑了,知道其实不是那回事。
温斯蒂也笑,从那种笑意可以看出刚刚得出的结论又得到了证实:我们未来总有一天会在地狱重聚。
她拿着筷子在我眼前挥了挥,告诉我中国巫师随手就能打出两个索命咒——我说那也是同死。
她眼睛垂下去。
回家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臂跟我站在台阶上,临进门前,凑上来吻了吻我的鬓角,接着又笑说,后天就要结婚了——
是的,后天,巫师电台的天气预报说,那会是个好日子的。
那是春末近夏最明媚的一天。
庭院里施过无痕伸展咒的帐篷入口铺着紫色的地毯,里面的柱子上缠绕着金色的四月天气一样的玫瑰花;我们的客人会穿着礼服长袍走来走去,他们杯子里的火焰威士忌或黄油啤酒冒着雪一样的泡沫,他们会大声交谈、祝酒,也许喝醉了还会唱起歌,无论唱得怎么样我都不会嘲笑他们;我母亲也许终于会原谅我选了个她最不希望我从事的工作,在我那准备站起来念一首莎士比亚祝贺的父亲旁边坐着,同时拉住时刻想要跑掉的海洛伊丝,提醒她我毕竟还是她的哥哥,再如何也该在婚礼之后再跟我老死不相往来;西奥多则应该能把那五个巫师尽可能拼回原样或者送进圣芒戈,也许他会迟到,也许不会,但最后我肯定能看到他穿着一身合适的简单礼服出现在我唯一的朋友席位上,在新娘顺着通道走来时举起酒杯。
而对于我,那些都不过是梦境,都不过是梦幻。
我梦见他们,就像他们也许能梦见我。
不,这一切不过是轻飘飘的酒液金色气泡似的梦,乐队,玫瑰花,小提琴曲,婚礼宣誓,醉汉突然唱起的非常难听的歌,我父亲被打断的诗歌朗诵和他并不尴尬的笑意,西奥多从胸前衣兜里掏出的完美简短演说辞。
所有人都尽兴而归,直到月色升起时才沿着来时路走出庭院,幻影移形消失在夜幕之中。
温斯蒂穿着那身淡白色的礼服长裙站在我身边,同他们告别,在最后一个人也离开时握住我的手,双眼明亮。
她身上散发着温暖的橘花香气,就像房间里早已摆好的我们一起挑选的那束鲜花。
她笑了,牵着我走进房门、走上楼梯。
房屋内每一样陈设都崭新而令人遐想,木制品的淡淡香气如同在我们的小房子里托着一朵春天经过树林的云。
我们终于走进了那间选好的房间,里面的布置温柔舒适,舒展着它自己的柔和,早已等待了许久。
……
“‘这样你满意了吗?’她问。”
于是我从羊皮纸卷上抽离视线,想象中并不存在的陈旧墨水气息和灰尘正环绕四周;我仍在梦和记忆的边缘,我孤身一人,我从梦中找到了故去的一梦。
这是哪一轮,爱上故事,或者曾一度软弱至无可救药地步的我留下的东西?
再看一眼……一眼。
然后,我就要彻底忘掉它了。
现在是1994年的七月,不需要太久,我就能再见到她。
————————正文番外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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