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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愠怒,但很显然,礼部尚书等人毫无压力。
“陛下,这毕竟是祖宗礼法,怎能说废就废?”
礼部尚书躬身,笑得坦然又恭敬,“不过验身而已,陛下不必如此如临大敌。”
殿门半阖,铜鹤香炉吐出的白烟在梁柱间游走,带着股醉人的香气。
礼部尚书躬着腰,纹丝不动,太医令与宗正分站两侧,像两具钉在原地的木偶。
“验身”
的旧仪只剩一句空口白话,却成了最锋利的刀,将要刺穿她的身躯。
沈昭坐在案后,冠礼上的冕服未褪,鬓边碎发被汗水黏住,束胸下的血肉随着呼吸一突一突地疼,她却笑。
“尚书记性不好,朕再重复一次,旧例已废,朕今日不验身,难不成你要抗旨不遵?”
礼部尚书抬眼,额上青筋一跳,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陛下,祖宗礼法……”
话未说完,殿外传来靴底踏青砖的轻响。
陆衍来了,还是那一身墨色朝服,他没行大礼,只抬手作揖,“臣来迟。”
三个字,把剑拔弩张的空气劈开一道缝,殿内鸦雀无声。
礼部尚书不自觉睁大了眼睛,看着陆衍眼底的暗芒,心里油然而生一丝恐惧。
“礼部尚书年事已高,倒是糊涂了,几位罚俸禄一年,以儆效尤。”
陆衍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
“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吧,诸位可有异议?”
礼部尚书面色灰白,花白的胡须都颤抖着,太医令和宗正苦不堪言,纷纷跪地,“臣等谢摄政王恩典。”
而那真正的帝王,坐在一边,嘴唇抿紧,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总是这样,数年来都是这样,她的话没一个人听,而陆衍的话一个二个却是当成了圣旨。
她有些懊恼,有些气愤,但现如今权不在她手,官员都爱攀炎附势,没把她放眼里实属正常。
但她就是不甘心,太不甘心。
陆衍的视线飞快地扫过沈昭,唇角笑意更深,随意挥了挥手。
“行了,还不快起来,不跪陛下,跪本王做什么?快给陛下验验,时辰都已经这么晚了,要是陛下今夜睡不好,龙体抱恙,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跪在地上的三人连头都不敢抬,连声应道,“是,臣等多谢摄政王指点,陛下龙体无恙,福寿齐天。”
陆衍饶有兴致地抱臂,靠在一旁的金柱上,哼笑一声,“既然验完身了,还不快滚。”
那三人连连磕头谢恩,哪还想得起验身一事,匆忙退出殿门,门上铜环发出沉闷的回声。
沈昭仍端坐在案后,冕旒未除,十二旒玉藻垂落,掩住她大半张脸。
陆衍抱臂倚柱,指尖在衣袖暗纹上轻敲,一下、两下,沉默不语。
先开口的是沈昭,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摄政王今日好威风。”
陆衍抬眼,眸色被灯火映得深不见底,“臣不过替陛下挡一挡疯狗。”
“疯狗?”
沈昭轻笑一声,“朕倒觉得,他们更像是摄政王养的狗。”
陆衍低低笑了一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向她走去,一步,两步。
不知是不是巧合,靴尖踏过地上那卷折子,发出轻碎的裂帛声。
“陛下若嫌他们不听话,臣随时可以换一批。”
他语气随意,像在谈论今夜月色如何。
“朕最想换的人,”
她顿了顿,指节在案沿敲出一声脆响,“不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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