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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心腹幕僚坐在下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撕破脸了。”
“赵统领一死,禁军群龙无首,如今连行宫和京畿的防务都被黑甲卫名正言顺地接管了去,明摆着是要收权,这……这可如何是好?”
严琢没有立刻回答,枯瘦的手指捏着那两枚核桃,“咔哒”
一声,核桃表面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幕僚预想中的暴怒,反而透着一股淬了毒的冷静。
“慌什么?”
严琢的声音沙哑而平稳,“不过是死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赵阔,严家的根基还未动,没了赵阔,天底下有的是王阔李阔孙阔。”
“她沈昭敢在此时立威,不过是借了陆衍重伤、黑甲卫群龙无首的东风,强行狐假虎威罢了。”
幕僚一愣,试探着开口,“那相爷的意思是,陛下与摄政王……”
“一山岂能容二虎。”
严琢冷笑一声,随手将那两枚烂核桃丢到一边,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陆衍那一箭穿胸而过,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可知。”
“若是陆衍死了,黑甲卫那就是一群没有主子的狼,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傀儡,压得住一时,压不了一世。”
严琢顿了顿,声音很冷,“若是陆衍侥幸活了下来,你以为,以他那霸道的性子,会容忍沈昭这般趁虚而入,夺他的权?”
严琢掀起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阴沉的秋日苍穹,眼底精光闪烁,“立刻传信给南影安,告诉他稍安勿躁。
驿馆的兵虽然还没撤,但两国邦交的名头还在,让他继续去向礼部施压,把水搅得更浑些。”
“老夫倒要看看,这位突然露出獠牙的陛下,到底能撑到几时。”
严琢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孤注一掷的凶光,他绝不相信,那个被他轻视了十多年的小皇帝,真的能在一夜之间翻了天。
*
未央宫内,沉香缭绕,却掩不住那一丝从西山带回来的肃杀之气。
沈昭换下沾染了一身血污的骑装,穿上一袭月白色的常服,碧玉般的青竹栩栩如生,衬得格外清透。
宽大的袖摆垂在案侧,遮住了她因为前两日脱力而至今仍隐隐作痛的手腕。
她坐在御案前,面容清冷,凤眸深邃,静静地听着沉璧的禀报,暗光轻缓地落入浅棕的眸色里,须臾流转。
“陛下,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至于南国使臣那边……南影安多次叫嚣着要见陛下,声称大楚在围场上暗算使臣,要求给个说法。”
沉璧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否则,他便要上书南王,陈兵边界。”
“陈兵边界?”
沈昭轻嗤一声,眼底满是似笑非笑的嘲弄,她指尖在案上点了点,语气慵懒散漫,“贼喊捉贼的把戏,他倒是演得理直气壮,南霁远在南国都城只怕已经快把他的后路全部断干净了,他还有功夫在这里狺狺狂吠。”
“告诉驿馆的守卫,加强戒备,没有朕的旨意,哪怕是南影安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准飘出驿馆的大门。”
沈昭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他若要闹,便由他闹去,权当是看戏消遣了。”
“是。”
沉璧垂下头应声,随后又道,“陛下,还有一事,苏逸之在殿外求见。”
提到这个名字,沈昭的动作微顿,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苏逸之?他来干什么?”
秋猎之时,外围大乱,苏逸之作为一名文臣,随着大流被送到了安全地带,最后毫发无损地回了京。
可偏偏他回京后的动作,快得令人咋舌。
“宣。”
片刻后,苏逸之缓步踏入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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