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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掉过头向侧边一看,一层的商铺租给了一家日本百货店,再一侧是一个拱形的石头门洞,里头通往公寓楼,装潢瞧上去是很用心的,像酒店。
“哦哦。”
程筝漫应着,不及他问,便自己交代了来意,“我同鹤少爷来旧街办些事情,我在这里等他,良少爷先回罢。”
她笑笑:“我便不要你请我吃一杯茶了。”
黄包车夫收下了钱,拉起两条杠便又拖走了,周怀良旋身,向她身上落来一眼。
生冷的天气,嘘气成云的两人。
他一动也不动,眼下是疲软的青黑,显出几分憔悴来,眼光先是挂在她嘴边的雾气上,随后又挂在她的一侧头发的两根夹子上,像一卷画,挂在那里摇摇欲坠着。
分明没有多少讲话的力气了,然而他还是开口道:“我不可以硬请你么。”
她只当是玩笑话:“还有强请的说法?”
周怀良立在冷风里,继续同她兜搭着话:“你的衣裳,还在我的家里,今日一道取走罢。”
如此,便又唤醒了她的记忆了,自己是落了个斗篷在周怀良那里,况且她拎来的厚衣裳着实少,丢一件少一件,既然都到门口了,拿走倒也不妨什么事。
“总之鹤少爷也还没有回来,那我是得走一趟了。”
程筝捏着她的包从楼梯上下来,转而跟着周怀良上了另一道楼梯了。
那楼梯很要宽阔,容许两个人擦着肩膀上去,粉过的走廊墙面上用彩纸络住几张广告,花花绿绿的颜色,嫣红的唇弯出一张张美丽的笑脸来。
全然没有紧张的战争的氛围,难怪,这里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上到三楼,向横里走去几步,电灯正下方的一间房屋,周怀良请她自便,鞋子也毋用换了,程筝立在玄关向里面张望,内心咂舌。
好一个缩小版的怀良公馆,这方方面面的装潢根本没有改变,简直像一个笼子复刻了另一个笼子。
装着武器的红木橱依然放在东南角的位置,书桌上依然是按颜色将簿册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这个人的家里似乎全然不允许另一个人的毛发的出现,以至于程筝在门口讪笑着,脚也不敢落下了。
然而这个想法将将涌上心头的一瞬间,便在一个灰白布罩的沙发上面瞧见了唯一的一抹亮色,正是自己那件靛蓝的呢子斗篷,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里。
“啊,我看见了。”
她讲着,轻轻地移步过去,正要拿起来,周怀良先一步将那件斗篷拎起,交递给她。
她接过,两人的指尖碰了一碰,她慢慢地垂落着她的睫毛,唇边呵着热气,背后是一扇半圆的拱形的玻璃窗户,映上二人变了形的身影,中间的距离也拉宽了些。
周怀良向那窗户上一看,便又向前走了一步。
指尖单是碰了那么一下,周怀良怔一瞬,道:“手很凉,穿上罢。”
“应是刚刚在外头站着,风吹的,其实我倒还不很冷。”
程筝说道,便见他真的有意倒茶,于是要走的话便也堵在了喉咙中。
壁炉里烧着炭,拱形玻璃上慢慢地盖上一层模糊的雾气,程筝捧着滚热的茶碗,在手心里转了几圈,手的确不很冷了,她卷起她的眼皮,见周怀良放松着他的身子仰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眼睛半闭不闭,分明是累着困着,何至于还要请她的茶。
“良少爷似乎是困了,我还是不多打扰了。”
程筝干笑。
周怀良额前的头发掉下一缕来,搭着他的眉角,显得这个人不很整齐了。
他沉沉地道:“吕司令不见了人,这几日的事情都压在我的身上,没有能够睡觉的时间,精神头确实不算好。”
“是。”
她正要捏着自己的斗篷起身,然而又被截止:“但请你一盏茶的时间还是有的。”
程筝又坐下了,抿着茶碗,鼻尖顶住了杯壁,喉咙很快地吞咽着,周怀良靠在那里盯住她,发出道气声,仿佛是笑。
“在那里还住得惯么?”
“还好,不难过冬,春天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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