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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到了荷塘,水池子里盛开的荷花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妖风吹得东倒西斜,像极了莫霞章说出的这句话。
文薰忍不住微蹙起眉头,一时间只觉得受到了戏耍,心里难受得紧,“这又是为什么?”
难不成她原本有些期盼的的婚姻竟是一场儿戏,是无妄之灾?
莫霞章见她薄怒,面露急色,语速也加快了两分,“还请姐姐耐心听我解释。”
文薰抓着扇子,想到这些天家人的焦心烦忧,气得转身,别过了头,一时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
莫霞章挪动步子追过来,“姐姐或许没听说过,前年末,我在北平附属中学教书。
时遇东北事发,我领着学生游行抗议,被抓起来关了四个多月。”
文薰一听便是又惊又吓,“怎么会被关了那么久?莫家人呢,他们不管你吗?”
莫霞章说:“家中很快找到法子相救,是我不愿意出去。
国难当头,我怎可做逃兵?况且学生们都在受苦,我这个老师却先走了……于师德、于私德都是说不过去的。”
他直视着文薰,眼中只有愁闷和真诚,“我亦从未将游行抗议当成过儿戏。
家国陷于倾颓之间,我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只能将胸腔中的愤懑和性命许国了。
北边政府行事不比南边清明,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当官掌权的更是一群糊涂蛋。
咱们若是不闹起来,由着他们,忍着他们,说不定到了明面上,还要被那群混蛋说是咱们国人胸中无热血,是咱们这群老百姓无药可救,主动要做亡国奴!”
文薰听他说得慷慨激昂,心中也感受到那份惊心动魄,一时很多来自于报纸上的只言片语在脑海中如走马灯般运动起来。
“当时那个情况,不知道姐姐在国外有没有听说,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是在梦里。
整个北平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枪炮声。
百姓吓得不敢出门,也不知道哪一天闯进门的是洋人,还是中国人。
为了维护治安,抓了好些人,死了好些人。
工人,学生、先生们的尸体堆在一块儿,满地都是鲜血。
男女老少,分不清谁是谁。
这样的国家,有何可救;这样的国家,又为何不救!”
他哽咽一声,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我当时就想,哪怕是死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咱们的大好河山若是哪一天让外人占了,我还不如在国破之前,化成一捧白灰,交融进土里,反而落得干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文薰也泪湿了巾帕。
莫霞章以为是自己惹她生气,更加慌了手脚,“姐姐,姐姐还怪我吗?”
文薰摇头,哽咽一声,陈情道:“我当时身在英国,事发三天后才从报纸上看到新闻。
东北的事令我震恸,当时便想办法发电报回家,想回来报国。
可父亲训斥我,说国何以弱,唯国民不坚!
还让我不要多管……”
说完又忍不住痛苦,和霞章互望垂泪。
这般场面着实滑稽,却没人能笑出来。
霞章为国民哭,文薰何尝不是?而莫霞章做了她想做的事,她怎会怪他。
好一会儿,等两个人都冷静了,文薰问起后来,莫霞章才红着眼睛继续说下去:
“事了后,我和学生们被一同放出,才得归家。
这之后父母便不让我独自呆在北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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