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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太久没回县城了,黎安有些记不清方位,最终打了个车,询问司机游乐场的地址。
司机疑惑道:“你们去那个地方干什么?现在都没有年轻人爱往那边去的哟。”
县城后来发展,以西南边为商业与住宅中心,在北边本就是郊区的地方修建的游乐场逐渐人迹罕至。
尤其是后来,很多年轻人去外地大城市工作,留在县城里的年轻人和小孩愈来愈少,断代之后,更是很少有人记得这个曾经繁荣鼎盛过的游乐场。
黎安道:“想带……我哥去那边看看。”
司机:“你两个年轻人是不是很久没回来了?要是去玩,为什么不去西边的万达广场?那边好玩的多,听说旁边划了一块地要做欢乐谷呢。”
黎安不走心地应着,视线落到窗外。
熟悉的、不熟悉的住宅化作一片又一片模糊的画布飞速卷过。
最终汽车停稳,黎安和申宴下了车,这边没什么小区,基本上也没有生意,出租车几乎是在他们刚站稳的时候就开走了。
看着牌匾几乎快要掉下来的游乐场,黎安才终于知道司机的意思。
游乐场已经废弃了。
那些痛苦的、欢愉的,伤痕、血汗与泪水,都突然随着眼前的残垣废墟烟消云散了。
黎安的眼睛眨了眨,落到了游乐场的某处。
在那里,他穿着厚重的玩偶服,被小孩子踢在小腿上,疼得摔倒。
如今看不出任何痕迹,杂草掩盖了岁月的斑驳。
黎安又看回申宴,说道:“对不起,申宴哥,我不知道……”
他垂下眸,失落道:“也许我就是玩不了游乐场的命吧。”
申宴道:“你之前在这里受过委屈?”
黎安一惊,下意识反驳道:“没有……”
申宴摇头:“不要骗我,安安,你的演技实在很差。”
委屈终于姗姗来迟地流到了眼球外。
迅速地汇聚成一片洪流。
黎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啊。
原来还是没有释怀。
他还是恨命运,恨老天,恨早死的父亲,恨病重的妈妈,恨一贫如洗的家,恨游乐场的艳阳天,恨人满为患,恨那几个恶毒的小孩和他们助纣为虐的家长,恨为此驱逐他的老板。
可是,他其实最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会产生怨恨的负面情绪。
这些苦难,这些责任,都是你的义务啊。
不该恨,不该懒惰,要一直套着命运给他的枷锁,如同旧时代的人力车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我是……”
黎安瞪着泪眼,道,“看见游乐场,我其实会想起来,我是个坏孩子。”
在那一刻,将小孩子踢翻在地的时候,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产生,只有终于隐隐扬眉吐气的快感。
那是他终于对憋了很久的苦难的一次拳打脚踢。
小孩子只是一个发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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