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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没多久,祝安津的耳垂上又多了两颗钉子,还是蒋平延亲手打的,他想上次侥幸逃过一劫的锁骨,大概会是蒋平延的下一个目标。
日子异常的平静,和去年一样,像翠绿的、淹没膝盖的湖,在起雾的天,云几乎压低到湖面,以至于祝安津不知道再往前是一道断崖。
他每一天一样地过,送别蒋平延,迎接蒋平延,拥抱,喘息,难消停,然后在临睡的时候问蒋平延,他还能再回福利院吗?蒋平延说春天再带他回去,去和孩子们一起踏青,再带他们去游乐园。
祝安津想他这座矮山就要长出参天的树。
直到深冬的时候,蒋平延临时要去一趟国外,才刚走了一天,祝安津就被祝憬派人“请”
回了祝家。
也许是祝憬提前联系过蒋平延,那辆车畅通无阻地进了蒋宅的庭院,膀大腰圆的四个男人下车,往门口一站,佣人就手忙脚乱地上楼叫祝安津了。
祝安津从窗口往楼下望,那几个人并没有抬头,但光是站在那里就充满了压迫感。
他不知道他们的来意,是否是蒋平延的话不可信,祝憬今天才得知他在蒋平延的家里,所以怒不可遏地遣了人来,所以只能给蒋平延拨了一通电话,想要有点底,但以往的通话蒋平延不到半分钟就会接起,今天却硬生生响到了自动挂断。
听着电话里冷漠的女声,祝安津愣了愣,没有拨第二通。
他迟迟没有现身,在楼下的那几个人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和阻拦的佣人推搡起来,要亲自往楼上来,祝安津一个人,寡不敌众,真被找上门来也毫无胜算,只能顺从地下了楼。
他一下去,那些人的争执便停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充满了不善。
“祝少爷派我们来请你回去。”
男人的声音粗矿,和相貌相匹,脸上满是轻蔑和不屑,如同祝宅的其他佣人一样,一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哪有什么请的样子,分明就是胁迫。
倒是蒋宅的佣人担忧地凑到了他的身边,压低了声音:“祝先生,现在暂时联系不上蒋少爷,您要不等我们问到了蒋少爷的意见再走?”
祝安津不置可否,只是问了句:“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是祝少爷约了和蒋少爷见面。”
“那不就对了。”
蒋平延人都不在,这见面和谁见不言而喻,蒋平延是默许了。
佣人顿了下,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更是凑近了,声音只他们两人能听见:“不是,是祝少爷预约的时间和蒋少爷的行程冲突后,我们也联系了更改,但是祝少爷硬要来,我们只能接待...”
祝安津知道人是担心他,也许也从小道消息里听说过他的来历:“没事的,我回去,不然你们也为难。”
“请吧。”
带头的那个男人手背在身后,趾高气昂地看着祝安津上了车,而后左右上来两个壮汉,把祝安津夹在狭窄的中间。
两人块头本来就大,腿还大敞开,祝安津无奈地缩了肩膀,靠紧膝盖,庆幸这两人身上没有奇怪的味道。
*
到了祝宅,下了车,四人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祝安津身后,像是怕他跑了。
祝安津原本以为祝憬会在大厅里等着他,却没想到大厅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擦灰的佣人在高柜旁,正捧着精美华丽的花瓶,看了他一眼,又装作没看见地转了头。
“祝少爷在地下室等你。”
见他停下脚步,身后监视一样的男人开了口。
祝安津想起来他床边那两大箱蒋平延的衣服,还有抽屉里那个刻着字母的项圈,心下一紧,转了方向往地下室加快了步子。
地下室的门敞开着,他一转向门口,就看见祝憬正悠然地坐在他的床边,蒋平延那两箱衣服已经全部倒在了床上,堆不下的散落在地上。
祝憬比去年最后见时的状态更差了,也消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神情倒是不慌不忙的,声音轻快:“祝安津,你这里新添了不少东西啊。”
他依旧是温和的笑,笑里藏着祝安津熟悉的冷戾,人随手把一件薄单衣拎起来,手抬到了胸口的位置,过长的衣服一直垂落到地上,拖曳着,而后静止不动了。
“我看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在平延哥家里过得还好吗?”
“...”
祝安津沉默地紧盯着人,知道他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和自己不痛不痒地寒暄。
“又装哑巴。”
祝憬嗤了一声,看着祝安津碎发下压着的眉眼:“你知道平延哥为什么要带走你吗?那天我在医院,看见外面下着好大的雪,听说你被我妈赶在了房子外面。”
祝安津还是不说话,他想祝憬大概会说蒋平延的疾病,或者蒋平延那晚和他说的话,说他像那只死掉的狗。
祝憬那样高高在上的少爷一定觉得这些言论是羞辱,他却不在乎,他只是需要过冬,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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