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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安津才刚推开门,蒋平延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和蒋平延对上视线,确认了蒋平延是祝憬的朋友里最没有人性的那个,知道祝憬死了,连眼睛都没有红一下,还是那副冷淡又漠然的样子。
边上陪护的刘哥向他点了下头,起身错过他的肩离开,他回手关上病房门再转身,蒋平延仍然安静地注视着他。
那虚弱的视线没什么温度,扫过他洗干净后露出一片擦伤与红肉的额头,淤青的颧骨嘴角,破烂又肮脏的单衣,然后蒋平延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人的呼吸微弱,面罩里升起的白雾逐渐模糊了毫无血色的嘴唇:“祝安津,才几天时间,你怎么又成了这副样子。”
“...”
祝安津没有说话,因为最该清楚他怎么这副样子的人就是蒋平延。
不过现在他们的角色又一次发生了只一方知晓的反转,当初是他一无所知被玩弄,现在是蒋平延对于他的全盘知晓毫不知情,还在自导自演着虚假的情绪,要他乖顺地配合。
“不过以后不会了。”
蒋平延向祝安津牵扯了下僵硬的嘴角,显出一个苍白的浅笑,没有像苏九言口中那样坏脾气冷脸,而是惯常地撕开伤口乞怜,说今晚的运气好差,上山的时候刹车突然失灵,车撞出护栏彻底变形,想爬都爬不出来。
“最后剩一点意识的时候,我还想抽支烟,用尼古丁镇痛,但是血液流失地太快了,连带着药效也丧失,手抖得连烟都拿不出来。”
“现在想想真是大难不死,要是点燃火了,说不定就把自己烧了。”
蒋平延的语气还是平淡,甚至似有若无地笑了下,前因后果讲述出来如同置身事外,只搭在床面上的手动了动,艰难抬起来一点,剧烈颤抖了,又只能作罢。
祝安津就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他还是站在门口不动,这次是对蒋平延的把戏无动于衷了:“药在哪里?我拿给你。”
没有了祝憬,又在病床上起不了身,失去了自由的蒋平延大概又打算捡起已经玩腻了扔掉的他。
他的手段实在高明,如果自己只是被祝憬关在地下室几天,又在此刻见到他,一定会把对祝憬身亡的惊喜全加在他身上,重新对他感恩戴德,摇尾求欢。
祝安津的态度冷漠疏离,蒋平延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暗淡了点,沉默了,然后流露出他熟悉的脆弱:“我的喉咙很痛,你不问问我现在还好吗?”
满身的血,绷带纱布,祝安津知道人不会只是喉咙痛。
他又出现了幻觉,像那次觉得蒋平延会说出我只抱过你一样,他觉得蒋平延下一秒就要说你不能这样对我。
可一直掌握着主导权又欺骗人抛弃人的分明是蒋平延,哪怕他现在已经知晓了一切,仍然无法分辨出蒋平延现在想要一个拥抱的目的。
“那你现在还好吗?”
“不好。”
蒋平延平静地注视着他,声音很低,说祝安津,我想抱你。
人第一次这样直白,不是以协议为由,不是借祝安津的口,不是说需要,而是说想要。
祝安津的眼膜突然像是扎进了微尘,在一阵轻微的刺痛过后分泌出温热的液体,模糊了他的视线。
半秒钟的短暂时间里,他看见了蒋平延拥抱他的无数个瞬间。
玄关,床上,慵懒的清晨,离别的午后,最后都变成了他闪躲的眼睛,成了蒋平延一句漫不经心的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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