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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丫头。”
方阿姨看了看她,“怎么和小弈说话呢。”
“妈——”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娇蛮无比的大小姐,原来也是有人治的。
车窗外的景色继续后退,我渐渐认出了这条路。
梧桐隧道走到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石砌门楼,青灰色的石材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泽。
门楣上镌刻着七个大字,端严的隶书,漆色已经斑驳,笔画依然遒劲:
九重山烈士陵园。
刚才和方阿姨聊天时那种轻松欢快的心情,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落下去,露出底下沉默的礁石。
上一次来这里,大约是小学三年级。
学校组织我们来这里扫墓。
我记得那天很热,班主任让我们每人摘一朵路边的小野花,放在纪念碑前。
我已经忘记了我的那朵花是什么颜色,只记得它蔫蔫的,没撑到放上去,花瓣就几乎就掉光了。
我把花梗放了上去。
那时候不懂什么是牺牲,什么是烈士,什么是“为国捐躯”
。
只知道那天放学后可以不用写作业,但每人要交一篇难写的作文。
陵园外的停车场已经满了。
有警车、有公务车,唯独没有私家车。
车在陵园大门前停下,方阿姨下车,神色肃穆,再没言语什么。
玫瑰金载着我们继续拐进了停车场侧边一条更窄的小路。
路很旧,水泥路面有龟裂的细纹,路两侧种满了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两列沉默的卫兵。
车停在一小片低矮的平房边。
这片平房显然是陵园的附属建筑,灰色水泥外墙,深绿色门窗,朴素得像旧时代的职工宿舍。
但门前打扫得很干净,一盆长长的绿萝吊在窗边,枝叶肥厚油亮,墙角还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秋菊,金黄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寸土寸金的帝都,还有这样安静得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方若仙推开其中一扇门。
门内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
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木桌,一把木椅,一面更衣镜。
像那个杀手女孩居住的地方。
桌上叠放着一套衣物。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灰色领带。
叠放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像等待检阅的仪仗队。
“楚弈,换上衣服吧。”
那声音不像平时,少了些许她娇滴滴的鲜活。
像深潭的水,沉静、平稳,没有波澜。
我以为她会回避。
但她没有,她就那样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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