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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的厂务办秘书组,难得清闲。
周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那份《参考消息》,目光却长久地停留在窗外灰蒙蒙的厂房屋顶,眉心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他端起那只硕大的搪瓷茶缸,凑到嘴边,又缓缓放下,仿佛那厚厚一层茶沫也无法压下心头的烦忧。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得像窗棂上落下的微尘。
张玉芹正低头织着那件藏青色的毛衣,竹针在她手中飞快穿梭,发出细密的哒哒声。
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周炳生不同寻常的沉默和眉宇间的愁绪。
这位素来沉稳、仿佛只活在文字和报纸世界里的“老法师”
,今天显然心事重重。
“周师傅。”
张玉芹停下手中的活计,声音带着惯有的热络,但放轻了些,“你今天怎么啦?心神不宁的?是不是家里有啥事体?”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是真诚的关切。
周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惊了一下,捏着报纸的手紧了紧。
他下意识地想否认,想维持那份知识分子的清高与距离感——几十年了,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承担,不轻易向人吐露难处,尤其是在同事面前。
然而,小孙子那嗷嗷待哺的哭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儿媳苍白的脸和医生严肃的叮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份沉甸甸的现实,压得他喘不过气,那份固守的“面子”
,在骨肉亲情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几下,却只发出含糊的“唔……没,没啥……”
声音干涩。
他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他眉头一皱,却也似乎给了他一点勇气。
“唉……”
又是一声更沉重的叹息,他终于放下了那作为屏障的报纸,厚厚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种罕见的窘迫和无奈。
他看向张玉芹,也扫过办公室里另外两个年轻人——正埋头整理文件的阳光明,以及看似在写材料、实则竖着耳朵的李卫东。
“是……是有点事体。”
周炳生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出来……也真是难为情。
阿拉屋里厢,碰到点麻烦事……”
在张玉芹鼓励的目光下,周炳生终于卸下了心防,断断续续地将家里的困境说了出来:
大儿媳刘素芬晚上下班,天黑路滑,不慎摔了一跤,伤了腰骨,需要长期服药静养。
医生严令,必须立刻停掉母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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