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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斐然带着穆歌的遗体离开时,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萧索落寞。
他涩声谢绝了杨徽之派人帮忙的好意,只雇了一辆简陋的马车,亲自将覆着白布的遗体安置好,仿佛要尽最后一点作为兄长的责任。
马车轱辘轧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留下杨府门前一片沉寂。
之后的三天,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
裴霜办公时,有偶尔几次暗中核查邵斐然所述的身份。
而意料之内,得到的答案正如同那人自己所说的一样,干净得挑不出错处——
晋南符义邵家,确系经营绸缎药材的商贾之家,虽非巨富,却也颇有声望。
邵斐然作为这一代的掌事人,行事低调,风评尚可。
杨徽之则加派了人手,一方面继续暗中监视肖令和在太医院的动向,另一方面也试图追查那个所谓委托穆歌来永昌号取钱的幕后之人,却全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线索。
符观知这条线,随着他的惨死和被清理得一干二净的户籍,断的干干净净。
穆歌的溺亡,在官府的卷宗里,也顺理成章地被归为了意外,或是一桩无头悬案。
周而复始,看似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但陆眠兰清楚的知道,他们其实一直都在后退。
若是再退几步,无异于回到原点。
第三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一层灰蒙蒙的暮霭如同浸了水的薄纱,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阙都。
陆眠兰正在棠梨绣铺的后院核对这个月的账目,采桑和采薇在一旁帮她整理新到的一批绸缎。
连日的担忧和疲惫,让陆眠兰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采桑看着心疼,总要劝她去休息,说交给自己和采薇便好。
每每至此,陆眠兰都会摇头拒绝:
“有你们两个在,已经轻松许多了。
这铺子是我要开的,总不能只看着你们受累。”
见她态度坚决,采桑也知道再劝不动,只得暗下决心,手脚更勤快些,盼着能多为她分担一二。
铺子檐下风铃轻轻响动,似碎玉珠落。
采桑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去前厅招呼。
不一会儿,她脚步匆匆地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低声对陆眠兰道:
“小姐,那位……邵公子又来了。”
陆眠兰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险些晕染在账册上。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又来了?可说有什么事?”
莫非是来处理穆歌后事,遇到什么了麻烦?
只是下意识的想法飞速闪过,她皱着眉,却捕捉不到其他的可能。
采桑抿了抿唇,小声道:“他说……想见您和姑爷,还有裴大人、莫公子。
说是有要事相商。”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于心不忍,补充了一句,“小姐,我看那邵公子……脸色很不好,眼睛还是肿的,看着……怪可怜的。”
陆眠兰闻言,轻轻将毛笔搁在青玉笔山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只是听到邵斐然这个名字,便能想起那夜他痛失至亲、悲恸欲绝的模样。
纵然心中对他仍有诸多疑虑未曾消解,但那份刻骨铭心的悲伤,终究是作不得伪的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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