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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舟的目光并未离开她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庞,那目光沉静,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只药瓶,“这药,钱老配的,外敷。
用的是上好的田七、血竭、冰片,对生肌收敛、化瘀止痛有奇效。”
他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却在苏云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为何特意说明药效?是提醒她伤势的来源?还是……某种隐晦的试探?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长了一瞬,那深海般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却让苏云岫感觉自己的伪装如同薄冰般脆弱。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她紧绷欲断的心弦上:
“那天在‘一品香’,朱老五死前,提到了你。”
轰——!
苏云岫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来了!
终于来了!
这迟来的宣判!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等待着预料中的雷霆之怒——或许下一秒,程岩就会带着人破门而入,冰冷的枪口会抵上她的太阳穴,或者更残酷的处置……她甚至能想象到陈默群得知她失败后那阴冷的笑容。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
江砚舟只是平静地、近乎漠然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亘古无波的深潭,映不出丝毫波澜。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早已了然于胸的事实:“他说,‘白露’是76号的人,是陈默群派到我身边的。”
没有质问,没有咆哮,只有冰冷的陈述。
这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苏云岫绝望。
她的心沉到了无底的冰窟,恐惧如同最阴毒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身份被赤裸裸地揭开,她无处遁形,无法否认,更无从辩解。
巨大的压力下,强撑的堤坝轰然崩溃。
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冲出眼眶,顺着苍白冰凉的面颊滚落,一滴,两滴……砸在锦缎被面上,迅速晕开深色的、绝望的圆点。
她死死闭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呜咽,只有单薄的肩膀因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而剧烈地颤抖着,像寒风中即将凋零的落叶。
“看着我。”
江砚舟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灵魂的力量。
苏云岫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挣扎着,极其困难地抬起沉重的、被泪水模糊的视线。
透过朦胧的水光,她撞进了那双眼睛——那双曾让她在百乐门心惊胆战、在挡枪瞬间捕捉到一丝震动的眼睛。
此刻,里面没有她预想的滔天杀意,没有鄙夷,也没有愤怒的火焰。
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容纳世间所有污浊与痛苦的平静,以及一丝……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冷静到残酷的探究?
这平静比怒火更可怕!
它意味着他早已洞悉一切,此刻只是在等待她的反应,等待她灵魂深处的答案。
“告诉我,”
江砚舟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凿子,精准地敲打在她紧绷欲裂的神经上,试图凿开她所有的伪装,“既然带着任务来杀我,”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直抵灵魂最深处,“为什么在百乐门,要撞那一下?”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无形的压力骤然加剧,“为什么在子弹飞过来的时候,要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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