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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杯盘撤下时,窗棂已斜斜投下正午的光影。
李祈安取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我先送你回府,随后去见龚冉之。”
话音未落,璎璎已挑眉站起身,裙裾扫过地面带起轻响:“这就要赶我回家了?”
她往前半步,鬓边银钗在光下闪了闪,“难不成你特意把我喊出门,只是为了请我吃顿饭?”
李祈安正系着袍带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底漾着促狭的笑:“难道不是?观楼的琉璃琥珀肉,你方才可不是吃得半点没剩?”
“李祈安!”
璎璎伸手就去拧他胳膊,指尖却被他轻巧避开,“你又要气我?!”
“好了好了。”
李祈安无奈地扶额,指节抵着眉心轻揉,“你上次见他时不是被惊着了?况且大牢那种污秽之地,实在没什么好去的。”
“我上次是没防备才被吓了跳。”
璎璎梗着脖子,下巴微微扬起,“你去得,我便去得,我才不怕!”
阳光落在她眼里,亮得像燃着簇小火苗。
李祈安望着她那副倔强模样,终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妥协:“罢了,带你去便是。”
转身下楼时,他回头叮嘱,“待会儿问话,你在我身后老实待着,不许冒失。”
“好啦好啦!”
璎璎几步跟上,故意学他平日说教的腔调,“李夫子,你可真啰嗦。”
说罢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眼尾的泪痣都跟着生动起来。
这模样惹得李祈安失声一笑,廊下的铜铃似也被这笑声惊动,叮铃铃响了一串。
两人并肩穿过主街,喧闹声渐渐被身后的风卷走。
越靠近牢房,空气里便多了几分潮湿的霉味。
当璎璎再次踏上那青石板铺就的甬道时,脚步竟比上次稳了许多——没有了当初的迷茫恐惧,心口跳动的,全是要找出真相的笃定,她悄悄攥紧了袖口,忽然觉得这阴沉沉的地方,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狱卒哗啦一声拉开牢门的铁锁,铁锈摩擦的刺耳声响在甬道里回荡。
还是上次那间牢房,角落里堆着的稻草沾着些发黑的霉斑,墙角的水洼映着头顶漏下的微光,龚冉之就坐在草堆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与上次见面时那副浑身带刺的模样不同,他如今倒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原本梳得齐整的发髻散了大半,几缕油腻的发丝垂在颊边,遮住了半只眼。
身上那件锦缎长衫皱得像团揉过的纸,袖口沾着块暗褐色的污渍,想来是在牢里蹭到的。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李祈安身上时,像蒙着层灰雾,哑着嗓子开口:“李大人又来审我?”
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尾音甚至有些发飘。
李祈安站在牢门外,目光扫过他松散的衣襟:“只是来问你几句话。”
璎璎站在李祈安身后半步,悄悄抬眼打量,他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塌陷着,连指尖都没了往日的紧绷,倒像是被这一日的牢狱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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