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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观玉来了!
顾芳菲和李馥宣同时神态一松,齐声叫道:“师伯!”
白观玉未答,宽大的袖袍将贺凌霄罩着,一只手仍摁在他的后腰处。
贺凌霄缓过来了那口气,惊诧道:“师尊?”
苍穹忽有一道惊雷劈下来,声响巨大,引得地上三人齐齐抬头往天上一看。
即看狂风吹乱了白观玉的发梢,吹得他袖袍猎猎作响。
霜雪真气尖啸着刺下来,金光悍然暴起,探入地底攥住其下隐藏着的数道细微黑气,大力拔出。
一时间地动山摇,裂隙中金光黑气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风声中听着缥缈而来的哭喊,鬼魂一样拂过人的耳朵。
拂尘断须裹着的那根白骨忽在李馥宣怀中剧烈震颤起来,李馥宣忙施咒试图稳住它——可惜徒劳,这块白骨眨眼间碎成了数道齑粉,从中爆出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味道——太巽仙光!
开莲体内少了的那根仙骨!
地面疯狂摇动着,仿佛底下有什么正欲破土而出,晃得四面塌陷横裂开来。
风声狂啸,天幕数声雷响轰然爆开,劈在人的耳骨旁。
白观玉打横抱起贺凌霄,跃入空中。
顾芳菲同李馥宣紧随其上,瞧见阴云黑沉沉地压得极低,野心勃勃地似要吞没天地,血色浓厚,风雨欲来地不住翻滚着。
狂风卷起一切,碎叶,断石,尘土,打着旋升腾飞舞,那股若有若无的哭嚎声猛地变大了,贺凌霄被白观玉抱着悬在空中,从上而下见不远处城村火光连天,隐有人群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嚎啕大哭,朝着九天之上不停磕头跪拜。
“怎么回事!”
顾芳菲悬在空中,大惊失色,“怎突然暴动成这样!”
到处都是飞来飞去的长剑,修士,黑漆漆的鬼雾,隐有密密金光在其中不住穿行着,击落鬼雾,凝着结界,贺凌霄认出那其中大半是来自白观玉的。
其余真人各悬在长空一角,周身金光源源不断冲着天上那到雷光,他的拂霜剑定在其中,应当是白观玉方才去寻贺凌霄留在那替他稳阵的。
盖御生远远瞧见他,在冲天的雷光间冲他喊道:“玄明!
这阵要破了!”
白观玉召回拂霜,拂霜真气浩瀚挥开,血云翻涌着稍退去了,他怀中的贺凌霄忽觉鼻尖一凉,似觉有股略带腥冷的湿意。
他抬眼一瞧,是落雨了。
雨滴细密地打下来,带着冲人的血腥气,隐泛红光,这是场声势浩大的血雨。
雨水打得人睁不开眼,顾芳菲和李馥宣顷刻间便被浇透了,在这雨雾中竭力朝他们大喊道:“阵眼中有什么要出来了!
落雷了!
别叫它打到!”
数道臂粗的雷光打下来,轰隆隆劈在人身侧,简直是要将这天地一劈为二,人站在它旁侧,尔尔不过一个蜉蝣小点。
雷柱震天,劈在远处的城镇中,贺凌霄却清晰地听见那些人的哭嚎声刹那间更大了,混着雨声,雷声,风声,似要哭透苍穹,好传到九天之上的神仙耳朵里。
雨水滴在他的额头上,冰冷地滑下去。
贺凌霄忽然便瞧见天地缥缈着远去了,他似乎化成了这其中一滴雨,落在嚎啕众生间,瞧见妇人紧抱着怀中稚子,悲切哀痛,瞧见断了腿的老翁两只手掌爬过雨泥,叫着谁的名字,瞧见青绿的新草孑然摇晃着,紧咬着它脚下孱弱的泥。
他瞧见城尽头的庙台高筑,芸芸众生排着队长跪不起,泥塑的菩萨低眉不语,手中永生的柳枝绿得死气沉沉。
瞧见高山不见头,山路上乌泱泱挤满了登山求道的人群,比肩接踵,每个人都在低着头沉默着往上攀去,一阶跨过一阶,填满了这连天的山路,上达云际,瞧不见尽头。
可那云层上又有什么呢?
九天之上,真能有救世救苦的神仙在吗?
贺凌霄就在这泼天的血雨中,重重雷光中,神识灵魂出窍般在这天地间转了一个来回。
片刻,忽又闻到股沁人心脾的冷霜气,折头一看,见白观玉雪白的衣襟叫血雨染透了,落下道道血红。
于是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师尊,您的衣裳脏了。”
白观玉说:“无妨,洗洗就好。”
贺凌霄说:“我是脏了您衣裳的泥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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