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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府书斋内,炭火无声,青烟袅袅。
颜彻步入时,一身绯红袍角仿佛还携着金殿上的凛冽寒气。
邵玉与鲁贽早已垂手侍立,室内气氛沉凝如墨。
邵玉待颜彻落座,谨慎开口:“大人,清查官员侵占民田一案,牵连甚广,阻力重重。”
“若要震慑宵小,彻底推行,只怕还需要寻一足够份量的儆猴之鸡,方能收雷霆之效。”
他言下之意,杨连昌一案虽震动朝野,份量仍显不足。
颜彻淡淡道:“本官知晓。
杨连昌不够。”
当初他向那位曾对他有提携之恩的前首辅告知此事时,杨连昌眼中的惊怒和不甘,他看得分明。
可,那又如何?
他深知此举必将背负忘恩负义冷血无情的骂名,可这些声名对他来说,轻若尘埃。
他行路,从不在意路旁犬吠。
鲁贽按捺不住,抱拳愤然道:
“大人为国为民,殚精竭虑,那些只知蝇营狗苟的蠹虫,岂能懂得大人一片赤诚公心?”
颜彻微微抬手,止住了鲁贽的激昂。
他目光从镇纸上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平静地扫过面前两位心腹。
“二位觉得,禹王,如何?”
整个名字一出,书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邵玉与鲁贽浑身一震,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一股冰冷的死寂迅速弥漫开来,沉重得几乎要将人压垮。
朝堂之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论颜彻此生最大的仇人,阉党之流不过政敌,彼此倾轧,尚在官场规则之内。
唯独禹王,可以说是血海深仇。
这些年,颜彻步步为营,终登首辅之位,权倾朝野,很多人都暗中揣测,他必定会寻机报复。
然而,他却对此事讳莫如深,甚至从未在人前提及只言片语。
他们以为,颜彻此举有两个原因。
一则,禹王是皇亲贵胄,除非谋逆大罪,哪怕是皇帝也难轻易撼动。
二则,禹王自颜彻崭露头角后便深居简出,行事低调,几乎揪不出任何错漏把柄。
众人皆以为,颜彻或是已然放下,或是不屑再与一个无权无势的亲王纠缠。
谁能料到,这滔天恨意,从未在他心中熄灭分毫,只是被深埋于心底,变得更加冰冷,更加致命。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足以让其万劫不复的时机。
邵玉与鲁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他们深知,一旦颜大人心中有了决断,便无人敢挡,也无人能拦。
两人垂首道:“大人明鉴,禹王,的确是最为合适的靶子。”
颜彻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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