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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湿漉漉的潮气从胡同砖缝的青苔里渗出来,空气带着丝丝寒意。
安平锁好出租屋的门,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在胡同口顿住了——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昨晚谭岑宴停车的位置。
空荡的路边,只有几道被晨露浸得颜色发暗的浅淡车辙。
安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荒唐得可笑。
怎么会生出这种念头?以为谭岑宴会没走?在这等了一夜?甚至会开车来接他上班?
他低头快步离开,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像被初升的太阳晒得灼人。
都怪谭岑宴!
他有些迁怒地腹诽,一定是昨天的梦境太真实了,扰得他心神不宁。
赶到地铁站时,早高峰的人潮已经涌了过来。
安平被裹挟在拥挤的人群里,总觉得后颈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黏腻得像梦里热带雨林里的窥视。
他猛地回头张望,四周却都是陌生的面孔,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压根没人在意他。
“应该是没睡醒。”
安平低声自语,将这份莫名的被窥视感,归咎于梦境残留的错觉,他随着人流挤进拥挤的车厢。
写字楼通体透亮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细碎的金箔般洒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安平走到天华广告的大门前,脚步微滞。
一想到今天还要向王力海汇报工作,昨天那摞报销单虽然只剩最后一点没录完,但万一领导怪罪下来...心头就不由得升起一丝烦闷。
都怪谭岑宴!
非要拉他去吃什么饭!
害得他工作都没做完!
这个念头又一次冒出来,安平惊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劣。
对待旁人,他总是习惯性地小心翼翼,收敛起所有棱角和脾气,生怕惹人不快或添了麻烦。
可偏偏面对谭岑宴,那些被压抑的脾气、那些委屈,总是不自觉地冒头。
其实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往往对陌生人格外客气,维持着体面的距离;却常常对熟悉亲近的人,肆无忌惮地宣泄情绪,将最坏的一面、最伤人的话,毫无保留地砸向对方。
因为亲近,所以容易忽视,因为熟悉,所以常常在言语中失去分寸。
安平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告诫自己,越是熟悉的人,越是还在意自己的人,越值得珍视与善待。
自己绝不能成为那个用言语或情绪去伤害对方真心的人。
生活的苦难与世情的冷暖让他拥有了敏锐的感知力,对这个世界,对自己,他必须要有一番清晰的认知与克制,才不会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中丧失自我。
他不想变成自己厌恶的那种人。
深吸一口气,完成了一场迅速的思想剖析。
刚要迈步走进旋转门,便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旋转门旁。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镜片后的目光平和无波。
然而,当这目光触及安平时,微不可查的柔和了些许,随即又恢复了无波无澜的平静。
“安平。”
对方先开了口,声音沉稳悦耳。
安平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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