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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环堵萧然的茅草棚,又说:“有人的地方,就是家呀。”
林鸢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他们原来住的屋子,比这草棚子还要好呢。
有一间主屋,一间庖厨,一间卧房,庖厨里的木柴堆得有两个她那么高。
米盅满满的,装的是粟米,不是藜,也不是藿。
高高的屋顶,顶上悬下一个两个竹篓子,在风里晃荡晃荡,能把小小的林鸢看得出神。
那里面放的是蜜罐,细白的麦粉,还有糖。
一到了年节,它们就会变成粔籹,变成蜜饵,可香可甜了。
兄长却住不着,也吃不着了。
阿母那天流了一个晚上的泪。
她的嘴角明明向上扯起,眼泪却噗嗤噗嗤往外掉,只能别过了头去。
林鸢问:“阿母不高兴吗?”
阿母抹着脸,没有转头,说,这是欢喜的泪,她突然见到长这么大了的儿子,十分欢喜,才哭的。
兄长好像也淌了一晚上的泪。
他把脸埋在被衾里,林鸢只看见那被衾颤了一夜。
但夜里已经没有那么冷了。
林鸢没敢问他,而是问了阿父。
阿父换过了一身整洁的衣衫,身上是和阿母一样的皂角香。
他把林鸢抱在了怀里,摸着她的脑袋,他没说为什么,只说:“阿鸢,那你要让兄长高兴一些啊。”
林鸢其实很喜欢这个从天而降的兄长。
尤其是,他长得有点像变出一颗糖给她的小神仙。
虽然那个男孩穿丝配玉,笑得明媚。
而她的兄长,一身褐衣,满眼悲伤,也变不出糖来。
林鸢有些遗憾。
但她第二日拔猪草的时候,采了一捧五彩缤纷的小花,送给兄长。
阿母做了好吃的芝麻饼,林鸢慷慨地把大的一半,分给了阿兄。
她成了一只叽叽喳喳的鸟,阿兄长,阿兄短。
她对兄长慨然道,阿母做的饼子飘香十里,你前面多么多年都没有吃到,我以后都把大的那半给你吃。
她还指着比她大了一岁的邻居李顺说,兄长你瞧瞧,阿顺一闻着这个香味就跑过来了,口水比人到的还早!
兄长终于笑了,笑起来斯斯文文的,真好看呀。
她拉着兄长泼水玩,带着他一起拔猪草,沿着沣水河畔疯跑。
春风越来越暖和了。
他们沿着沣水河,一直跑到了长安城的西郊。
阿母说的没错。
烧了一个冬日的麦秆,土都肥了,长安多出了几千顷的农田和山地。
他们不再是流民了。
他们在长安西郊的东平乡永和里落下名籍,授了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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